《雪里蕻》梨仙

13、君子 另一面，欧

　　另一面，欧阳的殷勤终于打动了笑娘，闻仲接见了崔邑。明知妻子的作为，崔邑不能免俗的想要会一会这位“战神”，只因自古文人墨客有几分书生意气、热血肝肠的无不向往这辛幼安词中所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的战场光景。年轻时候的明德帝主张文武并重，麾下不乏儒将谋才，多少佳话遗留青史！如何能不心向往之。

　　元帅府靠着皇城，因着地方实在金贵无法扩建，虽然院落不大却别致精巧五脏俱全，欧阳熟门熟路地进了后院，崔邑被引进前院书房，到了半门外其中一位仆役一弯腰道：“崔公子请稍等，小人先进去通报一声。”这规矩井然，下人有素，可见门庭森然。

　　“女儿不喜欢项羽，也不喜欢刘邦，女儿喜欢曹孟德。”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从几米开外的房门里传来，崔邑不免觉得好笑，不知道是闻帅的哪个女儿在父亲面前班门弄斧。

　　很明显进来通报的下人打扰了这其乐融融的时刻，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一个大眼睛的粉衣丫环走了出来撑开一把伞挡住阳光和小姐的身子，从崔邑的位置只看到一片香妃色的裙角，还有行动间偶尔露出来的一只玉臂，却轻易勾起了崔邑拨开纸伞，一窥小姐真容的欲望。另一个长相略显呆愣的丫环抱着一大摞书，崔邑正侧身让小姐过去，原以为会是诗集，却看到第一本书册上写着《吕氏春秋》，反而回味出这位战神之女的不凡了。

　　崔邑见到了闻仲，献上自己的平戎策五则，又深谈了对当下时局的分析，慨然道：“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陛下经年征伐，国库空虚，近几年奢费豪侈，反向豪族借款，依仗着这些欠债，地方豪强与酷吏勾结，强占耕地，搞得民怨沸腾，可是赋税却无几。再加上，国教下属之产业皆不用缴纳税赋，户部已经连死了几任尚书了。闻帅应该知道连前方都欠饷数月，何况普通黎民百姓，这次如果不是夷狄烧毁了几座国教的道观，扬言掳走圣女，国教才破天荒地拿钱要给夷狄一个教训，加上您战神的威名和运筹帷幄之本领，已经胜得很不容易了。要想挽救大周命运于危难之中，就如同剜去伤口的腐肉一样......”最后一拱手：“请闻帅台鉴。”

　　粗粗扫了一眼崔邑的书稿，闻仲按着一直紧皱的眉心：“不瞒你说，现在皇上身边尽是奸佞小人，不是凭借我与皇上多年的交情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上次面圣，皇上气色衰败，听说他和刘妃在后宫厮混，终日不朝，朝政被一群奸佞把持，排斥清流，打压老臣。当务之急是除掉刘妃，肃清朝堂酷吏。”

　　崔邑道：“闻帅刚刚回京，根基不牢，万万不可和刘妃等人正面冲突。两位皇子的离奇死亡使得圣上近年来疑心颇重，更有奸佞唆摆捏造，网罗罪名，不少老臣受到牵连。以邑之见，唯有闻帅能得到皇上的信赖。请闻帅务必保重自身，不让大周损失一位贤臣良将，百姓没了希望，令亲者痛仇者快。”

　　闻仲正色道：“崔公子年纪虽轻，见识实在过人，不知崔公子有何救国良策。”

　　崔邑一躬身：“闻帅客气，直呼伯考即可。朝中有两股势力在影响大周，一是那些唯利是图、不管百姓死活的豪强勋贵，以奉孝伯童家为代表，就连刘妃都是他们扶持起来的，他们支持母家出身山东豪强的雍王世子；一方是国教，以三界圣女背后的奇家为代表支持从小在凌波宫长大的静安郡王。明家失去了明老这座大山已经不成气候，秦家倒值得争取。”

　　闻仲问：“只有这两位嗣子人选？”

　　崔邑解释到：“宗亲中子弟颇多，但成年宗室中平庸者众，纨绔多。国教无垢真人亲自为他们请了批命，惟这二位有兴助国运之兆。”

　　一方促膝长谈，崔邑成为闻仲回京后的第一位幕僚，他因此有幸比后来许多人早一步见识到了笑娘的小部分真面目，这是后话。

　　月上三更，闻家的后院还留了一盏灯，笑娘从房里迎出来，笑吟吟地为闻仲解开披风拿在手上：“仲哥回来了，还不去准备热水。”后面是对下人说的。

　　闻仲自然地揽住笑娘的身子往里面走：“怎么不先睡了，让你久等了。”
　　听了丈夫关怀体贴地话，笑娘笑得甜蜜极了，抱住闻仲的一只手：“还早呢！”夫妻二人相携走到床边，依偎坐下，等下人放好了盥洗之物，笑娘亲自拧干了巾子为闻仲擦脸，“这个崔邑如何？”

　　闻仲：“人才难得，君子在野。”双手习惯地一伸。

　　笑娘默契地拿过他手中的巾子，抿唇一笑，不语低头手把手地替闻仲擦手。
　　闻仲心里明白她是满意了，便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老太妃已经答应了。”笑娘也不多说些什么，但唇角未尽的笑意都透露着十拿九稳的自信。

　　闻仲爱极了她这副人前温驯人后狡黠的模样，不由回握住笑娘的手会心一笑，转念想到什么似的，不由敛了笑意抱住娇妻半坐在自己腿上长叹一口气：“哎——”
　　笑娘与他多年夫妻，就跟他腹中蛔虫一般，伸出一只手抚过他紧拧的眉头：“在担心几个孩子？”
　　闻仲点了点头：“且不说雪儿大病初愈，神女村民风淳朴，韬儿和珍儿虽然自小受族学教导，要应对京城的人事恐怕还是不够。”

　　“宁孤一族筹谋这么多年，可不能功亏一篑。”笑娘侧着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宽广的肩膀上：“自己的孩子你还不相信？你呀——什么人？！”窗外闪过一道影子，笑娘飞快地扔出手上的巾子，只听得扑通一声似有重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