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蕻》梨仙

12、长安 欧阳怡情梳

　　欧阳怡情梳着新妇发髻，面含春色，半带娇羞地向笑娘见礼：“妾身见过闻夫人。”
　　笑娘给面子地夸赞了几句天下第一美男子，便不再理会，和秦夫人继续之前礼神之约，没有注意到言雪煞白的小脸和宽袖下泛白的指节，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青梅竹马的伯考哥哥会娶欧阳怡情为妻。

　　“不瞒夫人，外子如今闲居家中，有志难伸，满腹牢骚。”欧阳怡情抓住机会就诉起苦来，隐晦提起崔邑的冤枉，“南山诗案，夫君从狱中出来，就大病了一场，再不问国事兴衰，恐怕就要绝了尘缘的心思。”怪不得她一脸愁容，人也格外显老。

　　这次来是想从秦夫人和笑娘这样的高官夫人下手，为赋闲在家的夫君谋划一官半职，谁都知道白石公子因为得罪刘妃和酷吏章啸天而贬谪在家，不予起复。是希望笑娘不懂京中形势，稀里糊涂地帮她一把？

　　并不是放不下的过往，早在神女村认为永远不可能回到京城的时候，言雪默认了父母的安排，接纳了宁孤蕻，就已经下定决心放下过往。只是，为什么此刻还是会感到心疼？

　　过往的记忆越发清晰......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雪儿，等你及笄我就请祖父为我上门提亲。”
　　“雪儿，我不要什么公主，我只要你。”
　　“雪儿，你别急，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嫁给章啸天，你只会嫁给我。”
　　曾几何时，京城多少女子为白石公子魂牵梦萦，彼时的言雪又有多么开心，伯考哥哥只钟情于自己。

　　皇帝无嗣，皇位的角逐就扩散到了宗室之中，这些宗室郡主或千金都被家里提前交代过，要想法设法地和言雪打好关系，见她不卑不亢地也就拉她一起玩耍，言雪这才知道为什么刘妃在明贵妃面前那样嚣张，如果不是烽火连边，刘雨诗又怎么会消停。昔日对自己见死不救的章啸天不知借着哪里的势力，一跃成为御史台的要人，和背后站着刘伴当的刘妃勾结在前朝后宫兴风作浪，南山诗案就是他们的杰作。

　　当言雪故作好奇地问起时，宗室女们都半是看好戏地跟她讲述了这一段渊源：“长安虽然只是皇上的养女，但是极为受宠，平生唯一不顺心的事情大抵便是没有嫁给白石公子。”明德帝除了两个短命的儿子还有许多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女儿，当年爱慕白石公子的皇家公主是他从宗室收养来的便宜女儿之中的一个，长安公主。这位长安公主不但比明德帝的亲生女儿受宠，甚至比皇子们还要受宠，万般娇养长大，性格跋扈。

　　“这个欧阳怡情也是大胆，要是让长安皇姐知道她入了宫，一定会冲过来收拾她的”刘妃和章啸天打压第一公子的做法，泰半也是在长安公主的支持下进行的。

　　说曹操曹操到，坐在言雪身旁的宗室女轻轻地推了她一把，言雪一看是睿王府的木兰郡主，顺着木兰的目光看到了一名华服女子在一大群宫婢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往欧阳怡情的方向冲过去。

　　“我阿娘在那里！”言雪立马站起身，一路小跑过去。
　　欧阳怡情她太了解了，遇到事情惯性地将身边的人退出来挡货，长安公主这样莽撞，笑娘一定会吃亏的。

　　是言雪小看了笑娘，她三言两语就镇住了长安公主：“公主信教，文王卜辞，周公解梦，妾身出身乡野，之所以择得良配，正是因为略懂一些相面之道。”长安公主的心思一下子就飞到了另一边，因为笑娘又道“公主面带红霞，红鸾星动，喜事将至。可惜眉骨太高，盛气凌人，恐怕错过良配。”反而对赶过来的言雪道：“雪儿，还不带崔夫人去喝杯茶，为娘和公主好好聊一聊。”

　　“对极，对极，国教的高功也这么说。”长安公主听得入迷，哪有心思阻拦：“你继续说。”
　　笑娘左顾右盼道：“占卜乃是不传之谜，公主不妨屏退左右。”
　　恨嫁的长安公主毫不犹豫地跟随笑娘走到一边：“还请闻夫人赐教。”
　　笑娘高深莫测地笑道：“妾身有两个解，第一解刚刚的崔夫人面色憔悴，命犯杀孽，黑气凝眉，非是长寿之相，公主福禄寿俱全是富贵长寿之人，若有什么念想大可以耗下去。第二解，吉星北来，公主的良配不日将从北边来，公主不妨想想近日是否有北边的人有联姻之意。”

　　即使笑娘知道自己和欧阳怡情的一点恩怨，应该不会刚巧知道自己在国教求的卦象，更不会知道欧阳怡情的判词，长安无法不去信服她的说法，自然而然地想起今天之所以来找欧阳怡情麻烦的原因，是夷狄首领求和，向皇帝求娶自己。

　　长安立刻报了一组生辰八字，让笑娘测算：“请夫人推算此人的命格如何。”
　　笑娘掐指一算：“恭喜公主，得此良配，此人文韬武略，乃人中之龙，与公主实是天作之合，得成眷侣，尊宠一生。”
　　听了这话，长安不免忧喜参半，忧的是远嫁蛮荒夷狄的可能性，喜的是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有多坏。

　　三个月后，北边传来议和的好消息，闻仲率大军班师回朝，夷狄首领菩萨哥同行前来求和。明德帝龙颜大悦，对闻仲的部下论功行赏，闻韬因为年龄太小只是口头嘉许了一番，反而是宁孤蕻备受皇帝青睐，敕封正四品将军，又将他和闻仲并称“朕之卫霍”。果然是战神，三个月内便威震边关，解了大周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