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瑾瑜l

3、时光里的尘埃（上）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坐在办公桌前林铎盯着公文包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贴着水钻背壳的手机，打开屏幕屏保是一张既熟悉又感陌生的妩媚的脸。

　　手机设置了密码，林铎试了几组密码都不对，手机提示再一次输入密码错误将自动抹掉手机内所有的数据。林铎放下了手机，起身打了个电话给熟识的律师好友，对方却在通话中。

　　林铎站在玻璃窗前，向对面楼望去，对面大楼下的肯德基餐厅里，似乎有哪个孩子在庆祝生日，气氛分外热闹的样子，看着那个孩子对着蛋糕许愿的样子，林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重新回到桌子前，拿起那个手机输入了自己生日，手机竟然打开了，林铎愣了几秒，打开了短信，只有一个没有储存姓名的号码发来两条短信。

　　分别是：“没有钱了，交不起房租，房东要赶我们走，如果你有，能不能......打些钱给我。”
　　“我很想你，妈妈。”
　　林铎拿着手机沉默了许久，直到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是刚刚联系的那位律师朋友。
　　寒暄了几句后，林铎问起：“老张啊，你知道当年菁菁走了之后，后来......后来结婚了吗？”
　　电话那头诧异的回答道：“什么，你不知道？你们后来就没再联系过了吗？我也是听说的，菁菁后来好像嫁给了一个小酒吧的老板，小老板家境不错，但游手好闲坐吃山空不说还嗜酒如命，想想也是怪可惜的，菁菁当年是多少人心中的......”

　　“那她有孩子吗？”林铎皱着眉头打断了老张的话
　　“孩子？好像结婚后是生了个女儿吧，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那你帮我打听一下她女儿现在过的怎么样吧。”林铎并没有打算回答老张的问题。

　　安生回到家后果然空无一人，桌子上保姆阿姨做的饭菜都凉了，看上去没有一点食欲，于是她跑进房间把门锁了起来，房间的桌子上还散落着各种颜料，角落的画架上还有副没完成的画，画上是一片蓝的让人心醉的海，还有银白色的沙滩，沙滩上远远走着两个还没画完的人儿，只看的出是两个穿着裙子的姑娘。

　　安生有些烦闷的躺到了床上，拿被子捂住了脸，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回忆起了过往每一次她跟多多提出要去多多家看看时，多多毫不犹豫的拒绝和抵触，以及那句：“我不喜欢别人去我家。”

　　安生在床上翻来覆去生闷气，不时拿起手机看，希望能看到多多发来的短信，最初安生想的是，如果多多不道歉她就绝不低头，但此刻，她却只想多多先跟她说句话，哪怕只是问一句：“睡了吗”都好。

　　可直到安生握着手机睡着，她也没收到多多的短信。

　　多多在街上游荡到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回家了，她才回家，昏黄的路灯根本照不进的狭小巷子的尽头，亮着一盏昏黄微弱的灯，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动人，就像身处寒冷漆黑的山洞中，唯一可以取暖的火苗。

　　当多多轻轻的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奶奶背对着她转动着手里佛珠的背影时，不知为何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奶奶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多多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向房间走去，走过餐桌的时候停了一下，敲了一下餐桌。

　　多多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奶奶走进房间的背影佝偻了许多，头发像洗的发白的亚麻布。餐桌上有两盘菜，其中一盘还是多多最喜欢的玉米粒炒火腿，旁边摆着一碗的粥，它们都还是温热的。

　　捧着粥，多多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慢到忍了不知多久的眼泪都砸进了碗里，多多想到一向习惯早睡的奶奶，在寂静的深夜里，一遍一遍热着凉了的饭菜，等她回来的样子，就忍不住鼻酸。

　　第二天是周末，所有多多没有早起，却被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惊醒。

　　还穿着睡衣的多多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瞬间在脑子想了多种可能，奶奶出去买菜没带钥匙？不可能，奶奶通常傍晚才出门买菜，因为傍晚的菜便宜。

　　房东？房东应该不是敲门是砸门了吧，那能还能是谁？多多一边想着一边起床去开门，打开门，门外站着送快递的小哥，快递小哥上下看了一眼穿着睡衣的多多，笑了下，多多脸上泛起了一阵微红。

　　“你好，请问你是钱小姐吗？”
　　“嗯。”
　　“这有一个你快件，麻烦签收一下。”
　　“快件？谁寄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快递单上也没有写寄件人。”快递小哥语速飞快的回答到。

　　多多拿着快递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多多奇怪的看向奶奶供奉的佛像，佛像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点上香，可能奶奶昨晚太累了，还没起床吧。

　　多多没有多想，坐在餐桌边开始拆手里的快递，打开文件袋，多多惊吓的捂住了嘴，文件袋里是一张支票，而且支票上的金额并不少。多多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是谁寄错了吗？要不要报警？

　　正想着，手机“叮”的一声在口袋里响了起来，多多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短信的提示，原来是安生发来的：
　　“豆豆，对不起，昨天是我太无理取闹了，你不会生我的气的对不对？你不生气的话，我们下午去学校后山上采风画画吧，我等你哦~”

　　多多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又如释重负般上扬了一个浅笑。正准备放下手机，却看到昨晚发出短信，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支票，多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支票是她寄过来吧，这么多钱，那她应该过的不错吧。

　　多多收起了支票，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肚子也饿了，想着既然是周末就做顿饭给奶奶吃吧，让奶奶多睡会。

　　多多做好饭把菜饭都端到了桌子上，最后摆上碗筷，却在摆给奶奶盛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碗，多多慌忙的收拾好，重新盛好饭摆好后准备去叫醒奶奶吃饭。

　　多多走到奶奶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动静。于是多多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多多只好开门进去，进去后看到奶奶还在床上睡着，窗子没有关严实，风把窗帘吹着不停的晃动着，眼光也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洒在奶奶脸上，就像一层温暖的佛光，显得格外的慈祥安宁。

　　多多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轻轻的叫了声：“奶奶，吃饭了。”

　　奶奶没有醒，依旧熟睡着，多多突然觉得心中一片慌乱，提高了音量喊了声：“奶奶！”奶奶还是安详的睡着。

　　多多的腿忍不住开始颤抖，从窗边到床边只有两三步，但多多的腿颤抖的让她如同刚蹒跚学步的孩子一般，跌跌撞撞的走到床前。她的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伸手抚摸奶奶交叉着放在胸前还握着佛珠的手，那是一双冰凉彻骨又布满皱纹的手，那凉意从多多的手蔓延到全身，一瞬间多多感觉自己掉进了冰洞，全身都被寒冷席卷了。

　　脑子一片空白，多多感觉腿像是支撑不了身体的重负，跪坐在了床边，她跪在床边，看着阳光下奶奶安详的脸，心像是被人拿着刀在一刀一刀凌迟般疼，即使这般疼，她的眼睛却像沙漠里干涸的土地，流不出一滴泪。

　　她不知道此刻她应该做什么，或是能做什么，就像记忆里第一次她被带到奶奶面前时，记忆里妈妈对她说：“以后，你就和奶奶生活吧！”小小的她看着跪坐在佛像前念佛的奶奶，天真的以为奶奶做错事才被罚跪的，她想拉奶奶起来，奶奶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头继续念念有词的诵经。

　　而她再回头看向妈妈时，却发现妈妈已经走了，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记忆是多神奇的存在啊，以前从没认真回忆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涌入脑海。多多想起虽然自己从没说过爱吃什么，但奶奶却渐渐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所以每次餐桌上，靠近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每次雨天门口都摆好了雨伞，隔一段时间书包里就出现的水果和牛奶，衣柜里总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和鞋柜里不时出现刚和适合她穿的新鞋子......想着想着，多多觉得难受的无法呼吸了，她无法想象以后的日子，她要怎么过，世界就像突然崩塌了一般砸在她身上。

　　多多不知道自己就那样跪坐在床边多久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多次，终于不再响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远，终于完全消失了。如果世界有暂停键，多多早已按下了几千次，就停在那些美好的时光下吧，不要向前，一步也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