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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清明世家 命也,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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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心的官宦世家有位美若天仙的小姐。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几乎是所有当时勇士的梦中情人。这样的美人,婚事却让家长操心。她家长想给她找一个勇猛的人,可从小就被各式各样的秀力量的肌肉男包围的她,审美疲劳的她暴躁地在第九十九个相亲现场等那姗姗来迟的求婚者时烦躁地踹翻了桌子。
唔,将门无虎女,孔武有力的小姐看着桌子上的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淋在推门进来的青年身上。
面白无须,即使一身汤水也保持了温文尔雅的男子淡定的从头上揭下三根面条,为后面进来的肌肉男让开路。那肌肉男坐下,一双眼在小姐身上乱转,往常已经惹得小姐不快的动作这次却并没有收到任何反应,小姐看着之前的男子,低下头捂住了心口。
一见钟情。
小姐顺利的订婚,在成婚当晚扛着嫁妆和被敲晕地对方的大管家,一个人跑过了国境去了黑矛。一边跑,一边感慨家长对自己的多年体能训练真是十分的实用。
破庙里面男人睁眼后只是温和的笑,带着些微微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的羞涩。
小姐从身后抽出传家宝的方天画戟砸在管家耳边,“听好了,从今以后你是我的。”
男人和小姐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小姐在黑矛做一些保镖工作,男人则做一些秘书性质的工作起家。他们的生活很平静,小姐虽然脾气暴躁,但每次只要男人对着她露出那种无可奈何而又充满宠溺的笑的时候她就只会边脸红边跳脚了。
钱用起来是很快的,所幸男人在金钱事物上有着特殊的天赋,总能在极端的环境下还经营出一些盈余,所以他们的生活过的不错。三年后,女人生下了一个男孩,给他取名叫方钺。这是小姐取的名字,意思是希望他能像钺一样的锋利而正直。然后小姐,阿不,得叫夫人,就像所有红心的生了孩子的女子一样,相夫教子。她当初从红心扛过来的嫁妆并没有带上那些值钱的红木家具,只是几框子的书。她带着儿子认字,教育儿子道理。他们住的环境不好,但也不差,平民的家庭总能在黑矛那样极端的环境里见到许多不公的事情。终于在一次方钺跟当地有钱人家的孩子打架打赢了把对方送进医院后,夫人流着泪把方钺揍了一顿。
看着儿子不解的目光,她捧着儿子的脸,认真道:“在你没有那个权力的时候,就不要管。要不你造成的痛苦多于你创造的快乐。”
她带着他儿子去看那个他义愤填膺出手相助的女孩,那女孩遭受了更猛烈的报复,尸体被扒光了放在大街的正中央。
男孩的眼中噙着泪,在母亲的怀中那水迟迟没有落下。
从此男孩沉默了很多,母亲面对他只有内疚。“要不是当初我任性,你现在就可以……”
即使是父亲沉默的温柔也没法抚平母亲的伤痛。夫人渐渐消瘦,在方钺成年的那一年病逝了。方钺记得当时父亲抱着母亲的尸体沉默了三天,带着他去城外的山上把母亲埋了。
父亲送他进了当时最有名的学府,那里面全是富家子弟,方钺几乎无法想象父亲是怎么负担起那样的资金。父亲迅速的消沉,终于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去了。
方钺几乎要被自己获得的那些如同天文数字一般的遗产砸晕了。他看了父亲的信——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娘。”
父亲本是黑矛世家财阀的最小直系继承人,因为厌倦了财产和争夺,去了红心。在那里远远地听说并爱上了一个可爱的女子。那女子身上没有金钱气,没有庸俗,没有任何的肮脏,“她有一颗水晶般的心。”
父亲在暗地买人去缠那小姐,终于在一次相亲宴上,被迎面而来的一碗汤面砸中,小姐的眼睛落到他身上的一瞬,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为什么家境拮据的他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家,能够上的起学,生病能有钱看病,母亲相夫教子却没有使生活水平下降……或许母亲懂,但母亲从未戳破。所以母亲更加的内疚。父亲也懂,但母亲不说,他亦不敢说。郁结于心的相濡以沫,终于溺死了那两个人。
方钺沉默地看了三遍,决定去找信里说的父亲那家族剩下的遥远的旁系。
——林家。
他一边念书,一边帮衬着林家的事物。
他娶到了林家家主的小女儿,娇俏,天真,冰雪聪明。更难得的是,认同他的价值观。他牢牢记得自己母亲的话,在自己三十岁,有着一儿一女的时候,向妻子袒露了自己的想法——“助苍生,济万民。”
方夫人看着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纵使机阱满前,弓簇万里,吾亦不惧。”
志同道合。
方唯清,这个名字寄托了太多。
方钺得了势,如日中天。手腕、头脑,都使得他声名鹊起。
就在他打算一展宏图时,却遭受了背叛——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君子,更何况他不认同的那些价值观的锋芒毕露,使得他成了众矢之的。于是,陨落。
方唯清是从林嘉宥那里听说的那些故事。
方唯清遗传的是他奶奶的容貌和他妈妈的家教,作风上却更多的是他爷爷的城府和他爸爸的手腕。
他当时就想,他不要做他爸。
他要爬到最高的地方,他要济万民,他要政治清明,他要法律。
他不要有那么多人每天挣扎和痛苦。
这些——比起他自己的痛苦,他自己的命,要重要的多。他一个人,太渺小了。
所以即使现在——
他舍了伞,在墓碑前坐下。
今天大概是红心的清明?他这样想着,心中那空着的洞无端的蔓延开。他觉得不能像爸爸,所以所有的人,所有的心思他都要揣摩,他都要掌控,只有这样才安全,这样才稳。可他毕竟跟他爷爷像的太多,同样的喜欢上了一个红心的人。他曾经听得那么父亲那么多次告诉自己,相濡以沫只会干死,不如相忘于江湖,以前的他却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共同在水中游弋。可——
他千算万算,踏着自己给自己铺好的路走来,一步一个脚印不偏不倚,所以意外出现的人也只能像个意外一样的离开。即使最后他醒悟,他愿意给那人自由,他甚至把那人的东西全部归还,妄想着能够通过这些留下那人,却也是徒劳。
他的手指拂过墓碑。
心很空,可又能如何?
他给自己画了个圈,一辈子也只能这样画地为牢。
他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也只能认了。
命也,命也。
他这样想着,把手边的白花放了下去,起身,撑开了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