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菁菁（二） “晚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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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欢看着眼前气派的挂着“风清馆”牌子的大楼，瞥了吕宝一眼。
“不是去那个什么西郊吗？”
吕宝笑了笑，调皮的感觉。“逗你呢，还真信了？”
浮欢翻了个白眼。
平时的浮欢面对自己没见过面几面的陌生人都不会怎么说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和吕宝相处总有一种熟悉感，不知不觉的就会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像是熟识多年的朋友，可亲近中又有一种依赖，类似于对哥哥的那种感觉，又不像，没有那种敬重。
“再说，要是一定要去的话也是等吃完饭吧？”吕宝笑眯眯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饭？
浮欢话还没有说完，吕宝已经下了车，把钥匙丢给了门口的侍员。
看着吕宝出去了，浮欢自己也开了车门，心中有些疑惑。原来不是所有的侍员都负责开门吗？还是各国的习惯不一样？
吕宝的走路姿势很优雅，让人看着觉得吕宝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舒展匀称而有力，不像文典，文典走路的姿势都是硬邦邦的，浑身都绷着，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浮欢跟着，心里却停在了刚刚的对话。文典、文典、文典……清……
他在心中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的那些难过、愤懑和复杂的感受竟然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纯净而柔和的欢喜……
吕宝像是没有注意到浮欢周围气场的变化，径直带着人上了三楼，自己点了两个菜。这时候服务生进来了，在吕宝耳边说了些什么。吕宝把菜单扔给浮欢。“自己点一下，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我先出去处理些事情。”说完，人就出去了。
浮欢觉得今天的吕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十分的焦躁。有些莫名其妙的拿着菜单，勾了几项。他很意外的发现吕宝点的都是他喜欢吃的。服务生问浮欢要什么饮料。刚刚说了挺多，浮欢确实觉得渴，点了一瓶，喝了几大口，一瓶马上就喝完了。服务生在确认了他没有什么其他的想要的之后出去了。结果过了没多久，他有点想上厕所。
然后他……毫不意外的……迷路了。走廊的那一头传来脚步声，他看都没看脸，直接走过去，低下头，有些害羞的问道：“打扰一下，先生，请问……厕所在哪？”
一阵很长的沉默。
他觉得奇怪，刚抬头，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线。
“少爷？”
他僵硬的抬头，对上了一双温和的黑眸。
“瑾之？”
瞬间，所有尿意褪去。“瑾之……”他说着，向后退了几步。突然转头就跑，穿过拐角，一眼就看到了厕所的标志，连忙冲了进去。他在隔间里面听了半晌，没有脚步声，这才喘匀了气，出来上了厕所。然后把手洗干净了，甩了甩手，瞥了一眼镜子，瞬间僵在原地。
他垂下了头。
一阵沉默，最后浮欢鼓起勇气开了口。
“瑾之，你是来……抓我回去的？”
是啊，怎么忘了，瑾之是乔家有史以来最出色的assassin，跟踪、潜藏、收集信息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棒，自己怎么可能跑的掉，真是傻了。
“你瘦了。”身后的黑发男人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冒出了这么句毫无干系的话。
这句话像是给了浮欢勇气一样，他抬起头，通过镜子注视着身后的黑发男人，声音很坚定。“可是我过得很开心。”
贺瑾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浮欢的双眼，那视线很有穿透力。“真的？”
“比在家里开心。”
贺瑾之像是对这句话放心了似的。还知道是家就好。他心里想，面上不动声色，“将军说你可以在外面呆着，一直到Project Apocalypse开始。对了，这个给你。”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小瓶药，“以防万一。”
“嗯！”浮欢心里十分高兴地接过了，这是他之前的头疼药，虽然他有定期吃，不过快没了，所以他最近都没有动，反正没有接受电疗，不吃应该也没有关系……再加上那些症状最近都在消失，头疼也没有发作。当然，还是屯着一些比较放心就是了。
“还有，”贺瑾之顿了一下。浮欢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屏住了呼吸，有些紧张。
看着浮欢这样子，贺瑾之难得的眼里有了些笑意。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心形的挂坠，浮欢看到以后，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这是大哥的……”“嗯。”贺瑾之简短的回答堵住了浮欢。他俯身，把项链挂在浮欢的脖子上，“需要的时候，就用这个。我会来。你知道怎么用。”
“知道了！帮我谢谢大哥！”浮欢当然知道，这可是大哥的亲令，见这个如见大哥本人。这意思是，会支持自己？他心里很暖，没想到大哥还会保护自己，那意思是，大哥没有生气？他高兴的踮起脚，“啪叽”的在贺瑾之脸上亲了一下。“也谢谢瑾之！”
贺瑾之笑笑的摇摇头，“你啊……”
“还有人等，我先回去啦！”
“照顾好自己。”贺瑾之揉了揉他的头，感受着掌下柔软的触感，心中一片欣慰和复杂。欣慰是小璠的聪明，复杂的是……自己的身份。他还是想听小璠叫他……
二哥。
不过，“瑾之”叫起来更亲密些？
他自嘲的摇了摇头，转头走了出去，转个弯，进了一间包间。
包间里光线很暗，除了沙发上面的顶灯，光线强到刺眼。
吕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瓶上好的红酒，手里端着个高脚杯，举得很高，正挡住那束光线，显出聚精会神观察的模样。贺瑾之走过去，径直关了沙发上的顶灯，整个屋一下子暗了下来。“眼睛受不了就别看。”
“没办法，我喜欢。”吕宝把高脚杯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别揉，多不好。”
“本来就这么差了。”吕宝侧了侧头，“你还真是，保姆性子。”
“能好一点是一点啊。”
吕宝像是不喜欢眼睛这个话题似的，“怎么，见到你们家小心肝了？”
“嗯。”贺瑾之明显心情不错。“以后，还是麻烦你照顾了。”
吕宝揉了揉眼睛，“麻烦啊。”
“嗯？他怎么了？”
“他现在一心都扑在一个人身上啊。”
“哟，”贺瑾之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谈恋爱了？是怎样的女孩子？”
吕宝侧了侧头，心想，不是女孩子啊。“算了，人也见了，没我事了。你也别套我话，我走了。”他侧头，把一缕卷发捋到耳后，随后起身。
“多谢了，慢走。”贺瑾之坐在沙发上，“我先躺会儿。”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养的。明明几年前我找他玩的时候脑子还挺灵光，现在过来一看，人又傻，还记性不好。”吕宝那口吻明显带着嫌弃。他毫无障碍的走到门口，只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只能说我们家养孩子比较开明。”
吕宝不以为然的嗤笑了一声，把门打开了。
“等等。”
“怎么？”
“眼药水没拿。”
吕宝回来的时候菜已经摆好了。
“你眼睛怎么了？”浮欢只觉得吕宝的眼睛有点奇怪，水得很厉害。
“没什么。一直这样。”吕宝答道。
确实，吕宝的瞳仁一直是酒红色的，而且他的眼睛一直很水润……浮欢也没多想。
“开始吃吧。”吕宝开口。
吃完饭吕宝把浮欢拉上车，开走了。
吕宝把车停在一个街的街角。
这个块大概是富人区，每个房子都隔得很开，也都很气派有的院子有围墙，有的没有。
“干嘛？”浮欢一边从车上下来，一边问。
“见人啊。”吕宝笑得愉快，“你刚刚都明确要求了，我身为……”他顿了一下，很快的掩饰过去了，浮欢也并没有注意到。“为什么不带你过来呢？”
“唔……这么突然？没有问题吗？”
“没事啊，我们偷偷看。”吕宝笑嘻嘻的说，神色中带着些调皮。“不让她发现了就是。”
浮欢心中一阵无奈，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还有要不要这么……爱玩啊。
吕宝浮欢一把拽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看见中间那座红顶房子了吗？旁边有两排银杏的，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周围的监控你也看见了吧？我们从后面的花园绕过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浮欢看着眼前吕宝的样子，黑T恤，牛仔裤，倒是很容易溶在夜色里面的装束……他脸上一副认真的样子，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惊天大局，但那桃花眸里的水润笑意在夜色的灯光下竟显出一丝动人心魄的亮色来，像是极其兴奋的状态。不知为何这样的吕宝在浮欢的眼里竟有些说不出的熟悉，但他确然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吕宝这样的人，因为这样出众的长相，见过是很难忘掉的。他刚想深想，脑仁儿却突然一阵发疼。糟……忘了吃药。那电疗的后遗症，不吃药就脑仁儿疼，问题是他自从跑出来以后因为没有再接受电子调理所以渐渐地不吃也没有什么事情，没想到还是没全好……回去以后吃吧。
他这样想着，回神的时候吕宝已经走出去了几步，正回头看着他。
“还来不来？”
“来。”浮欢轻快的答道，小跑几步跟上吕宝。
房子从外面看是很正常的房子，没有什么夸张的造型，吕宝带着浮欢从后花园绕到了卧室的窗台旁边，两个人贴在墙上。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并不撕心裂肺，但是那声音听起来还是很难受，因为那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咳，感觉出来有气无力的，咳了好一阵才好。
浮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背对着窗的一个人，从身材上看是个男人，却很奇怪的有着一头长长的金发，还没有梳起来，垂在脑后，在屋内的灯光下显出流光一样的触觉。那人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侧身伸手拿了一杯水。就着这功夫，浮欢看到了靠在床上的女人。女人的形容十分憔悴，但是即使是那苍白的肤色也掩藏不住她的绝色容貌。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眼，里面仿佛沉淀了一个世界，安静、祥和、深邃，却又包含情感，不知道是经过了什么样的洗练，才能磨出这样的一双眼。女人的唇也是苍白，一头长长的青丝如海藻般蔓延在床上，勾勾画画像是一幅写意山水。
男人递给女人一杯水，由于背对着窗子，浮欢看不到他的五官。
“谢谢。”女人答道，声音由于无力有些缥缈，却又奇异的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菁菁，要是难受就别等了，他今天晚上还有宴会。”男人发话了，声线干净而温柔，又带着一丝成年人特有的磁性，不像吕宝那样全然的低沉婉转，却也好听。
“没事。他会来的。”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沉默降临，浮欢开始打量这个屋子。布置得很温馨，桌子的花瓶里有白色和淡粉色的蔷薇花，墙上挂着字画，窗帘床被地毯都是暖色系。
“来了。”女人的声音响起。
随着这句话，房子的正面亮起一道刺眼的强光……
文典的车。
浮欢很快的判断到，因为他曾经看着文典一步一步进那个车。
“那我就不打扰了。”男子起身，走出了屋子。
很快地，车停在了门口。驾驶座的门开了，浮欢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始期待，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踏出车门落在地上的锃亮皮靴在夜色的灯光下的反光，打破了浮欢心底莫名的期待。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这靴子，是文典无疑。
这一幕明明很短，但是在浮欢眼里却仿佛无限伸长，他一点一点看着那人倾身，打理的整齐的头发，阴影一点一点显出他的五官，最后是身上的黑色长风衣……他一点一点的看着，心却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浮欢屏着呼吸看着，只见文典单手抱了一捧花出来，转手摔上了车门，走到了房门口。浮欢的角度并不能看到文典做了什么，只好盯着屋子里的景象。过一会儿门开了，确实是文典走进了屋，那的五官怎么看都只觉得好看。
“久等了。”他说道，熟练的把花瓶里的花枝拿出来换上新的，“路过花店的时候想到好像这的花要谢了，就买了新的。”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浮欢心中微微刺痛，他们相处的时候文典从来话都不多，而且一向简短，只会是陈述式的、评断式的、命令式的，而不会解释。更何况，他们住的那栋房子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植物。后花园向来是锁着的，也没人打理，所有的房间虽然打扫的很干净，但文典从来都不会布置，空落落的，没有丝毫烟火气。
“没事。”女人笑了笑，“清清不是要参加宴会吗？”
清清……这女人叫文典清清……那他们是不是也……
“半路跑出来了。”文典笑了笑。
“没有问题吗？”
文典笑了，颇有些调皮和撒娇的味道，“他们又没有你温柔，也没有你好看，当然是过来陪你。”他说着，坐在床头，扬着脸凑近了女人。那样的神情，像是求表扬的样子，女人也笑了笑，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啊，就是嘴甜。”
“你不开心吗？”文典说着，“吧唧”在女人脸颊上亲了一下。
浮欢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文典。那样自然、随意的姿态，他们的相处就不会这样，文典永远是更强硬的，从来不会这样，像是放下自己所有的防备，顺从而温柔。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是很令人安心，不得不承认那两人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很般配……他一直以为文典是冷硬的，只有面对自己会流露出小小的温柔，自己也就被这样的温柔弄迷了眼，以为文典对自己，总归……是有那么一丝特殊的。
“真应该把你现在的样子给一个月前的你看看，人家稍微给个甜枣你就把自己卖啦？嗯？”吕宝见面的时候那句话此时深深的刺入他的心里。呵呵……那之前想见他的、想问他的东西，现在看来还真是……他自嘲的笑笑，只觉得心里的那些小心思都淡了下去，正打算转开眼，却被两道光芒刺痛了眼。
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靠在一块的——
两道银色的光芒——
那个挂坠。
两个一模一样的挂坠。
“想不想要？我妈留给媳妇的。”
浮欢的脑中划过这句话。
媳妇……
妻子……
所以，自己是……
浮欢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双脚已经夺路而逃。
吕宝皱了皱眉，“啧”了一声，跟了上去。他本意不是这样，只是想让小璠看看文典对人真正的好是什么样的，不要沉迷了，但是现在这副心碎的样子，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让小璠清醒点，因为文典这个人，他太了解了，除了对自己的姐姐，对别的人的时候都目的性很强，他只是不想小璠受伤……
情况有点棘手啊……又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和他的哥哥的关系，也不能直接告诉他那女人是文典的姐姐，要不自己对文典家里情况这么清楚肯定很奇怪……果然坏人不好当。他头疼的揉了揉头发，加快了步伐。
屋里的二人对此毫无察觉，还是贴在一起。
“对了，听林说你最近跟一个叫浮欢的男孩子相处的很不错？”
文典愣了愣，随后笑得十分温和，“嗯，他很漂亮，也很乖。”文典抿了抿唇，竟是有些害羞的模样，“我还挺喜欢他的。”
“有多喜欢？”女人的声音带着促狭，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像是想看文典害羞的样子。
“嗯……”没想到文典毫不羞涩，反而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大概就是，办事情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就怎么样都静不下心来。平时恨不得把他捆在身边，他一出视线就开始浑身不舒服，有什么最好的东西都想给他，想把他拴在大铁笼子里保护起来，除了我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看……”他顿了顿，“这样算喜欢吗？”
女人默了默，缓声道，“算。哪天带过来给我看看吧。”
“好。”
女人温柔的叹了口气，“唉，要是我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你有个伴，我也就放心了……”
“胡说什么，你可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文典看起来有点生气。
女人只是平静的笑笑。两人之间一阵温馨的沉默。
一声响铃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啊。”文典看了下手机。
“林叫我赶紧回去。”
“那我睡了？”女人从善如流。
文典扶着女人，帮助她躺下了。然后，低下头去，让女人落一个轻柔的吻在自己的额头。
“晚安，清清。”
文典亦回一个吻落在女人的额头。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菁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