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乱 情思百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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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得知了我为士兵治伤的事情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因为想起爹爹心中自责得难以自抑。长安此时可知道我被俘虏的消息？现在家中一定都个个为我急坏了吧，不知道家人是否因为我而受到牵连。正值夏末时节，北雁尚未南飞，不知道长安近来是否有雨，爹爹的膝盖有没有发酸，思及此我只能对着南方的蓝天晴日垂泪，日日被人看管住的我想要鸿雁传书亦是异想天开。
“你怎么了？”身后韩延的声音响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拭去眼角的泪痕，实在无法好脾气地面对眼前这个囚禁了我近一个月的敌人。我强自笑道：“看风景而已。”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韩延正盯着我在风中瑟瑟的背影，所以特意挺直了腰杆，装出一副正在欣赏战场上大好风景的模样，只可惜，我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带了些哭腔。
“看风景？”韩延浑不在意我回应他时态度里的气恼厌恶，只是抬高了声音。我暗自懊恨，自己是寻了一个多么差劲的理由！这荒凉的北方战场，即便是在日光荼蘼的夏末——在别处都只让人感到绚烂美好的时节，也只有无边的血腥和悲伤蔓延，可是我怎么能轻易让他发觉了我的失误？
“对！”我心情差到懒得再在呼韩邪面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掩饰，干脆冷哼一声。而后心念一动，我回眸对韩延扯了扯嘴角。眼瞧着韩延的神色果然明显一怔，我深吸一口气，吐字轻柔，好像是对爱人的呢喃，但说出口的话却几乎字字诛心，“我就是要好好看看这片战场，把它深深地印刻进我的记忆里，等到老了也不忘记这份囚禁之耻，到老了也不忘了咬牙切齿地恨你！”
话音刚落，我敏锐地察觉到身侧只两三步之遥的男子呼吸蓦然沉重几分，不必侧身我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两道锐利阴沉的目光冰凉中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戳进我的血肉里面几乎要将我洞穿。
人心都是肉长的，韩延待我并不坏，短暂的痛快过去，我心里忽然有点不忍，又有点后悔，还有对韩延瞬间变得如同修罗般铁青的脸色而生的恐惧。我避开韩延那轮廓深邃的眉眼，不敢回头。除了因为受到王者之怒的压迫，更是因为我害怕看到那幽深如海的眼眸里，除了愤怒和嘲讽以外的东西。
在心里最深处，我担心再次轻易地被他打乱节奏，像此前一样，明明三番两次决意同他保持距离、不理会他，但最终还是被他三言两语激得跟他辩论起来，甚至沉迷其中、不亦乐乎。
思及此，心里毛毛的有点慌，我居然开始习惯做俘虏的日子，我的意志被软化了，甚至有时韩延在的时候，我好像就暂时完全地忘记了危险，忘记了刘缜，忘记了爹娘，甚至忘记了——我自己的汉人身份。可我明明应当急迫，也必须仇恨匈奴。
我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后背则开始渗出冷汗，韩延却竟然已经慢慢平复了情绪。他的呼吸在他的调整之下逐渐变得缓慢悠远，甚至不再在我的耳朵所能捕捉的范围之内。他显然是一个自我控制力极好的人，恢复如常的他不再试图与我争执，甚至连语气中素有的淡淡嘲讽也被收起，“盛情难却，你还是去吧，与士兵们多相处是好的”，他只说。
我心中蓦地一凉，下意识拂起想要离开的他的手臂，他顺势又回到面对我的姿势。“你什么意思？我帮他们是我的事，好不好凭什么由你来说？我愿不愿意跟他们在一起坐坐，也是我的事，去不去干什么要你来决定？”我咬唇，快速整理心绪，决意与匈奴划清界限，“我告诉你呼韩邪！你们匈奴人的盛情我蔡琰一点都不稀罕！”
韩延脸色一白，瞳孔收缩，眼神冷得如数九冰窖。急火攻心，我不等他回答，两步冲上前紧紧抓起他的衣襟，双目迎着风刺痛，不由自主地就含上了温热的泪水，湿润了苦涩的眼眶。“我要回家你知道不知道！”已经处在奔溃边缘，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咆哮，“我得回去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扣着我？！欺负一个女子很有意思是不是？我爹可能会因为我的任性出走失去官职甚至我家族满门都可能受到惩罚，你知不知道！”
韩延沉默不语，听着我抬高了的尖利声音逐渐地沉下去，又带上无力的哭腔：“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拨开我扯在他衣襟上的手，避开视线，用惯常的口吻淡淡道：“我不会放你离开。”
我双手一松，人如同风中飘忽的树叶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
除非，给我公道的价格。”韩延目光疏远冷淡，简单理理衣服，生硬地吐出“好自为之”四个字，然后转身离开。灰蒙蒙的天空下，韩延的步伐，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又有些踉跄不平。
“我早晚都会回去的。” 我对着漫天萧索的风攥紧拳头，坚定地发誓。
隔了十几年的时光，我早已对回到长安不作盼望，谁想到还是一语成谶。而那天韩延说的“价格”，当时听他说得似乎有多么昂贵，原来，哈哈哈，也不过是两箱黄金，两箱黄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