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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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被押上阵之后的几天两军好像陷入了短暂的休战。潜伏着巨大危机的和平氛围下，每一个士兵疲惫的脸上都格外地凝重，大家都知道匈奴和大汉在进行和谈，而这次和谈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是不是可以暂时地离开这片硝烟之地，回到那个晚上燃着烛火白日里飘着炊烟的所谓的“家”。
尽管知道这场谈判只是双方利益的图谋，我在其中的推动实在是无足轻重，但毕竟因为我，刘缜恐怕处在劣势，而我的父亲恐怕也难辞其咎。
呼韩邪倒是一时间空了下来，整天无所事事地样子，每日都要到我的帐中坐一会，给我讲一些草原上的习俗和趣事。
有一天我问他：“看得出你们匈奴人都没一个想离开草原的，那你们为什么要屡屡南侵抢掠那么多汉人的城池呢？”
呼韩邪笑了笑，“今年春天比往年冷了太多，雪一直在下，草原上不少牛羊都给冻死了。”声音很是苍凉。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关于你们部落的事？”我沉默了好一会，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久还是问出了口。
呼韩邪似是不曾想到我会这么问，只是直直地看着我不说话，看得我浑身上下不自在极了。自从上次他将我从马上横抱下来，不仅没有责罚还带着些许紧张地命令：“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顿了顿，偏过脸，补充道，“万一下次的箭不曾射偏，你该怎么办？”再是迟钝，我也直觉到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本不应该存在的情愫，咬了牙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呼韩邪面色微僵，却没有阻止。
我落到地上，腿上一麻差点跌倒，电石火光之间凭着直觉抓住了身前的一个硬物依伏。惊魂甫定，一下子又红了脸，只因入眼的竟然是呼韩邪伸出的一条手臂，因为常年的锻炼肌肉结实有力。呼韩邪竟然比我还先下马，此时心情突然大快，等我站定悠悠地收回手含笑睨着我。
若是到了这种份上我还不十分明白呼韩邪的意思，那我便枉为女人。只可惜他当时走得太快，一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便又被迫吞回肚子里去，真是不好受，直到今天终于有机会把话说明白让他不要徒添苦恼。
“呼韩邪？”我见他神游不由多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他倒是还不曾来得及回应，旁边立着的一个侍卫却凶横地讲了一句匈奴语，对着我怒目而视。呼韩邪立即用相同的语言和他说话，平时待下算是温和的语气不再，似有不满和斥责，三两句后那侍卫便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我懵了片刻，这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子不仅会说流利的带着长安口音的汉语，他最熟悉的，应该是匈奴语。但那确实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胡语。
“以后叫我韩延吧，单于的名讳并不是谁都能喊的。”他顿了顿，“尤其是外族人，正好韩也是你们中原的姓氏。”原来是为了这个，我亦是感到惭愧：就算对方非我同类，但是直呼其名也真是失了礼节，我竟完全忘记了父亲的教导。大约之前我用汉话喊他的名字时此说不多，兼又发音吐字与匈奴语有所不同，都不曾有人完全听懂，这会儿连连喊他才让侍卫察觉出来。
等对话再开启，韩延已经不着痕迹地换了话头，我也再次忘记本要说什么。他与我讲起在夏季丰沃的水草边他是如何花费三天三夜驯服一头烈马，我听得入迷，又不由得托腮怀疑：“你莫不是在骗我，三天三夜，马儿倒有草吃，你是怎么没饿昏过去的？”
他挑眉，丛容道：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睡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我有些难为情，怎么好端端地又提起刚见面时我的囧事。
韩延走的时候和之前训斥我的士兵说了句话，此时他的语气已经十分缓和，听得出还是在愉悦地开玩笑了。我委实想不通到底韩延跟他说了什么，才让前一刻还因为我冒犯了他心目中最敬佩伟大的单于王的士兵转眼就冲我友好地笑得露出牙齿，那士兵回应了一句什么，连连摇头，韩延也并不以此为忤。
我去了漠北之后和这个士兵的妻子很相熟，她有一次献宝一样地偷偷告诉我，那一天韩延说的是：“你看这个汉族女人做我们匈奴的大阏氏怎么样？”那士兵瞥瞥我，略有些嫌弃地答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些。”
又七八天过去了，期间两军一直再没起冲突，可也没有半点要放我走的迹象。韩延依旧不时会来瞧上我一眼，虽不多话，却也让我升起巨大的危机感——我必须要尽快逃离，否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敢想。
我心里很快就有了计划，虽不完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不得不承认，匈奴人大都豪放并且热爱自由。也因为呼韩邪待我的不同，只要我跟看守我的士兵比划着想在帐边走走，他们都会立刻答应。匈奴的士兵有好多在这次战争中受了重伤，疼得龇牙咧嘴，只可惜军医太少伤患太多照顾不来，而匈奴人的医术也着实不甚高明，故而久久难以痊愈。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阵子对医理特别感兴趣，曾向与父亲交好的一位御医学过一些穴位疗伤之道来帮爹爹诊治膝盖疼的毛病，顺带着也习得了另外一些治外伤的本事。一来为了赢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对我放松警惕，二来虽则大汉与匈奴仇对，可匈奴伤员也一样是人，他们的惨状实在令我不忍心视若无睹，我便向一些轮不到军医亲自治疗的士兵表示我能够帮他们止痛。他们起初略有警惕和不屑，但抱着不妨一试的心态真的缓和了痛楚之后，那些高大魁梧的汉子眼中居然对我这个落魄的小女子充满了惊奇和感激。
为这些士兵治伤是我被困在匈奴营帐中时唯一感到些许安慰和宁静的时候，虽然偶尔想到我大汉阵亡的将士再也没有离开这片荒芜土地的机会，我也懊悔愤怒地想放任他们的伤口溃烂到金石无救的地步，但是在我给他们换药包扎时，他们每每传递给我的善意和友好，又让我心软犹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