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公子非鱼

16、交心 前缘淡去，

　　“呼韩邪，你对琰儿做了什么！！！”刘缜察觉到我和韩延之间的暧昧气氛目眦欲裂，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嫉妒到盛怒的样子，可是，他怎么配！他怎么敢？！

　　韩延头都没抬，一双眼里满满映着我，微微歪头凑近，“你们聊？”说罢退开很远，神态淡淡。

　　刘缜目光立时闪烁起来，强自怒视韩延，半分没有落在我身上，但他还是说：“琰儿，跟我回去吧。”

　　我叹一口气，转身淡淡道：“你走吧。”

　　即便此刻背对着他，我也仿佛能感觉到他身体一震，“琰儿，我不在乎呼韩邪对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涩涩的，我却更加失望痛心，“刘缜，你心里清楚，除非你能让棣儿亲自来接我，否则我回去只会对你没有好处。”

　　我与韩延，至今仍是清白的，只是一切都没有解释的必要了，我只有一句话，“你走吧，你放心，我不会和蔡家联络，也请你，看在我们之间微薄的交情的份上，不要再伤害我的家人。”

　　刘缜嗫嚅，“琰儿，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想到棣儿他会...”

　　“你别这样喊他的名字！”我尖利的话音落下，他怎么配...这样亲亲热热地喊我弟弟？那个顶天立地、为国家为亲人死而无憾的好男儿！！！

　　他说不下去了。过了很久以后，我才听到刘缜再度开口，“你当真再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要问我？”我以为我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哭了，可听到这话一瞬间泪水又溢满眼眶。怎么会没有呢？我诡异地笑了：在那个晚上，我声嘶力竭地喊你，求你停下看我一眼。从千言万语到无语凝噎，这其间是何等的苍凉？

　　“我们回不去了。”刘缜也笑了，同我心里的一样荒凉悲哀，“在那一晚我落荒而逃时就知道，可我就是不愿，也不能接受。”“我对你，对...你的家人，一直是真心的。不管你信不信。”

　　我又有点想哭了，即便我已经对他没有丝毫从前的感情，可毕竟我全心全意地待过他这么多年。我拼命忍住泪意，“我信过的，刘缜，我信了好些年。可你去问问满大街的，谁能相信，一个人能眼睁睁看着他所谓真心以待的人走进他亲自编织的危险境地？！”

　　脚步声终于响起，沉沉寂寥，我却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高声喊道：“等一下！”我回身的瞬间，刘缜眼中重燃起一丝光芒，而余光里隐在阴暗光线里的韩延也缓缓抬起头来，依稀辨得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面对刘缜那张熟悉万分的脸，我终究不忍地垂下眼问：“我弟弟去之前，可有留什么话给我？”

　　光芒一点点散去，刘缜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二弟说，他为人臣上阵却未能杀敌报国是未尽忠，为人子不曾宽为父母反而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身为男儿不能保护家中...女眷是无能，置至亲于敌巢不顾是无义，如此不忠不孝无能无义的人，还请家中切勿记挂伤心。”我用手紧紧捂着嘴，弯下腰抑制哭声，泪眼朦胧间，我看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他着实消瘦太多了。

　　“汉朝的元帅怎么了？”近来汇报军务的阿澜将领为了体现对我的尊重，当着我面总是尽量用汉话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把这一生很珍爱的一件东西，不小心弄丢了。”韩延轻声回答，他若有所思地把人赶走，“你晚点再来吧。”

　　“你故意的是吗？”我拨开韩延要揽着我的手，用力甩了甩袖子。韩延也不恼，挑着眉拿起一碗马奶酒喝，“是，我想你们之间还是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了断。”

　　他现在倒是磊落坦荡，想起刚才我叫住刘缜时他巨变的脸色，我把在舌尖打转的伤人的话咽回肚子，只迟疑着问：“若是我刚才想趁他在时要求离开，你...会放我走吗？”

　　韩延忽然就那样凶狠地望着我，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着自答：“是我想多了，你这样霸道又坚决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走我。”

　　手腕被人狠狠捏住，我惊诧地看到韩延脸上交织愤怒和受伤的表情，“是，我不会放你走。”他眼中炽热到快要烧起来的东西让我惊慌失措地想躲开，又被他强制抬起下巴与他对视，“你后悔了是不是？”他质问我，“好啊，你回去，心安理得地享受父母宠爱，然后嫁给刘缜、同他如胶似漆去吧，忘了你弟弟是怎么死的，忘了我整夜整夜守着你，蔡琰...我游牧人的真心，当真就这么轻贱么？”

　　韩延的话像刀子一样在我心头翻滚，让我难受得连连摇头，“不是的！”我快要窒息了，他的眉紧紧皱着，而我的心也仿佛被揉乱了捏碎了，眼泪急得串串坠落。

　　韩延唇角紧绷，第一次不为我的眼泪动容，可是过了许久，他还是泄了气般伸出手指，粗糙拂过我面颊，“蔡琰啊蔡琰，你若想回大汉，为什么那日在河边不逃走？本来，我不指望你的真心，你能答应跟我走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给你备下了粮食和盘缠，在水中望着你，想着下一刻你或许就离开我千里万里了，我不会去追你的，我们只骑了一匹马，我没有办法追上你的...可一回头，你偏偏还在那里。”

　　“你是安了一颗多狠的心哪，才让我这样乍喜乍悲？”

　　我听着他的控诉，恍然大悟，原来那日，他竟是这样的打算！当时我只是莫名其妙，现在却心头激荡。我忍不住第一次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韩延凝视了我很久，缓缓伸出胳膊回抱过来。

　　“不是你不让我走，”我郁闷地宣布：“是我，当时压根没想起那是个逃跑的好时机。”我的心，其实并不渴求远离。我轻轻在他胸口蹭着脸，而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良久忍不住低头吻在我的耳垂上。我仰起脸望着他棱角分明的线条，和他紧紧目光交缠。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让人想要喜欢。

　　只是，我也很好奇：“你究竟看上我什么？”我哪有好到，值得你这样倾心喜欢？

　　韩延被取悦了，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我也说不清楚，你就当我是没见过世面，所以一下就被漂亮女人迷住了吧。”

　　我气结，这调情手段，还叫没见过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