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共枕 风雨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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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很伤心？”韩延乍然问道，问出的话却让人觉得可笑，难道他没有眼睛看不见我因为悲愤而皱在一起的脸和绵绵不断的眼泪？虽然这是十二万分肯定的事实，可他好像就是不愿意允许自己相信一般！“你说呢？！”我冷笑一声，重重反问道，“你莫非会错觉，认为我竟然是喜极而泣？”
韩延脸上惯有的嘲讽无所谓的表情渐渐退去，露出一种在他脸上不曾见过的看上去有些受伤又有些不忍的柔和的神情。可我实在是厌恶极了韩延，泪眼模糊之间对他的神色完全视而不见。我只知道此时此刻，只要自己能让这个让我处在如此痛苦如此尴尬如此可笑境地的男人不快活，我着实是乐意得很。
双手依然被扣在头顶，我只好侧过头在粗糙的枕面上蹭了蹭泪痕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软弱。回过头来时我已经收拾好情绪换了一副姿态，似笑非笑地对着韩延。韩延明显身子一僵，连制住我的手上的劲头也是一松。我也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勾唇加深嘴边的弧度，幽幽道：“其实我想了想，现在倒不是特别伤心了。”韩延听了，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深沉，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有怀疑却热切的光芒闪烁，鼻翼扇动，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而急促期待。
我心中冷笑，确定他果然对我有几分意思，故意顿了顿，压着眼帘却挑起眼角瞧他，又是柔柔一笑，再开口时声音婉转：“我想通了，我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妻子，刘缜有他的宏图大业要完成，我怎么能不仅不支持他还反而因为这点小事跟他置气埋怨他呢？”我眼看着韩延的脸色一分分冰凉苍白下去，心里一阵痛快却又紧跟来一阵无名的窒息和压抑——我可真是下作啊！
我试着抽回手，没料到竟然轻松地便获得了自由，勉强地用酸麻的胳膊支起身子，松散的胡服就又往下掉了一些，从肩膀再滑下几分，明明心中难受厌恶得不行，恨不能立时自尽了断了，却偏要表现出怡然自得的模样，把脸凑到距离韩延的脸只有一寸不到的地方温温软软地说：“深思熟虑一番之后，我其实还是很能够识大体的。”
我尾音轻扬，咬字咬得缓重而且清晰，“别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我知道恐怕还要帮着他好好演这出苦肉计呢。即便是他不让你去抓我，我也会自动送上门来成全你们的计划。且不论我对他的爱慕何等浓烈，毕竟这可关系到我今后是做王妃呢，还是做皇后。”
咬牙说完，我更往前撑起来些上身，把嘴凑近到韩延的耳朵还欲再讲话。不曾想一离开韩延目之所及，视线竟然顿时涣散，我一时大惊，只好死死地盯住帐篷的白色穹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直到感受到了彻骨痛意和浓重的血腥气才又清醒了些。
我花了好一会时间平息，韩延仍然没有反应，我本还以为他是被那些令人作呕的话激到了，忽然就感觉到一只有些粗糙温热的大掌攀上自己的后背轻轻抚摸起来，我猛然一颤身子下意识向前一躲，反而正好撞到韩延坚硬结实的胸膛。这一撞撞得我跌回床上头脑昏沉，浑浑噩噩之间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似乎是笑着却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刘缜倒是真的娶了一位好妻子，口口声声说着情深意重的话，却竟然瘫软在另外一个男人的床上。”
他也终于被我刺激得失去了理智，铁钳一般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硬地掰到他那张极度英俊也极度残酷的面庞前，冷笑：“我倒是好奇得很，你二弟的在天之灵看到此情此景，又该是何心情呢？”
韩延话音落地的那一刻，他眼里疯狂的光芒就褪得干干净净，我也终于从歇斯底里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我皱眉，心中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琢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意思。“不会的，不会的，你为什么要编这样恶毒的谎言来骗我！”我近乎自言自语地嘶哑着。
看着韩延流露出懊悔、不忍、欲言又止的脸，我又怕又急，唯恐他承认晚了，这谎话就成真了。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我竟然一把将他反压在床上，顺势抽出他腰间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我声色俱厉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诅咒我弟弟！”
我紧紧地握住那把匕首，仿佛抱着此生最后的依靠，可那只手还是抖得厉害，就好像我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了。吹毛断发的利刃在韩延麦色的脖颈上画出一道红痕，几颗鲜艳的珠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明明红色只有几点，可我眼中好像只剩下这个颜色，我看到棣儿青涩俊朗的笑脸，慢慢被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洇湿，浸透，淹没，再也看不见。
一颗泪珠笔直地砸在韩延的胸口，他眉峰拧成一团，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很久，他左手轻轻将那柄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匕首推开，右手扣住我的背把我摁进怀里，“抱歉。”他沉沉地说，“那天他正在离你不远处与我匈奴的士兵交锋，大概他本以为...”韩延有些艰难地回忆，“刘缜会出手...等他再想过来救你...伤他本是个意外，听说起初他箭伤并不重，但挣扎着上阵杀敌，伤口几度破裂...”
我推开韩延的胳膊缩到床榻的角落里，死死咬紧嘴唇，无声地哭泣。是真的，我的弟弟没了，他还这样年纪轻轻，这样才华无限，他还没来得及喜欢上哪家的漂亮姑娘...苍天啊，为什么偏偏要带走他！！！我好后悔，倘若我不曾私自跟到这战场来，我的美好年少绮梦不会死，我的弟弟不会死，甚至或许，哪怕是我被俘虏后立刻自杀，我的弟弟也不会为了救我以身犯险。
我为什么不去死呢？是我的愚蠢害死了这世上对我最赤诚的少年，我怎么没死呢！
我痛不欲生地一遍遍想着，我的弟弟为我死了，我又有什么脸面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呢？本来，该是我这个长姐护着他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