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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过去 天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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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起来,空中的云层渐渐变厚,阵阵冷风在空气中吹过,发出难听的撕裂的声,院中的槐树的枝桠也随着风中不协调的挥舞着,像极了一个在濒临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明明知道自己的命运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却一味不甘心的不放弃,何必呢?
萨仁蜷着腿坐在门前的石台阶上,呆呆的望着那棵槐树冷冷的笑了笑,她喜欢这种阴冷天,和冰冷刺骨的风,只有这样的天气才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过去,任何人都有过去,有的人并乐于提起,有的人避而不谈,因为不是所有的过去都是美好的。
有的人因为过去的信念而活着,有的人因为过去的痛苦而活着,然后便是现在的自己,被过去的碎片而拼凑起来的自己。
还有的人更愿意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没有任何感情牵绊,不因任何人而痛苦,不因任何人而快乐,这辈子只爱自己,做到绝对意义上的自私。
萨仁就想做这样的人,而她也成功了。
她随手拿起身边的酒坛饮了一口,发白的脸上便涌上一抹绯红,她眼睛微微眯起,眼神空洞而寂寥。
屋子里孙错的奶奶坐在一旁看着在门前发呆的萨仁,向正生火炉孙错问道“错儿,那蒙古姑娘是谁?在我们家好几天了。”
“不是和您说了吗,您前几天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就是她救的您啊。”孙错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回答道。
老人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努力回忆着那天的事情:“好像是的,真是个心善的姑娘,错儿你把她娶了吧。”
“哈哈,那我这就去试试!”孙错看着在门口喝着酒的萨仁打趣道。
“错儿,把她喊回来外面怪冷的。”老人家催促道。
“你先歇着吧,我去看看。”孙错安慰道,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屋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萨仁任由风将她的青丝吹起,她出神的望着远处。
“你们蒙古人都这么一坛子一坛子的喝酒吗?”孙错一边问,一边在萨仁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萨仁没有答话,而拿起另一坛酒就递给身边的孙错。
“听说你们是喝马奶酒的,中原的酒喝的惯吗?”孙错接过酒坛又问。
“比起马奶酒我更喜欢你们中原的杜康,纯净透明,醇香幽郁。”萨仁略带三分醉意的摇晃着手中的酒坛,慢悠悠的说着。
“看不出来,你对我们中原的酒还颇有研究。”孙错饮了一口坛中的酒看着萨仁道。
“我对你们中原的诗词也很有味道,‘但愿雨水皆化酒,只恨此生已非人’不是吗?”萨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虽对这文邹邹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也听的出来这句诗的意思并不愉快,听你的言谈看来到中原的时间也并不短了。”孙错接着道。
“我是四年前来的中原,如果不是那场瘟疫,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草原,”萨仁顿了顿神接着说,“瘟疫的袭来摧毁了那是个美丽的春天,也摧毁了我的一切。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族里的人死了大半,到处都是白色,灰烬、死人和寻着腐烂恶臭而来的苍蝇,没走几步就能看到被瘟疫吞噬的脸色漆黑,眼窝深陷只剩半条命的人。
同样我的家也没有逃脱瘟疫的魔爪,我的母亲和妹妹先后死去,最后只剩下我和只剩下半条命的父亲离开了族里四处流浪,打算投靠别的族群。”
“别的族群接受你们了吗?”孙错插嘴道。
“别的族群得知我们是从瘟疫区逃出来的,为了以绝后患便下令追杀,从此我和父亲便过上了逃亡的日子。”
说到这萨仁嘴角浮上一抹冷笑,眼里全是怨恨,“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我们的命运似乎已经走到头了。”
听到这,孙错这知道为何萨仁如此了解自己所承受的痛苦,他们的经历出奇的像,同样都失去了挚亲的人一个人撑起残破的家,同样的看着病重的亲人却无能为力而自责痛苦,同样饱受外人的冷眼摒弃,不被任何人所了解接受,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未来这种东西太过残忍,到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未来。
“父亲病的越来越重,人瘦得脱了形,眼里的最后一抹光彩仿佛瞬间就会熄灭,没人能体会他的痛苦,没有人能替他分担,也没有人了解我所承受的一切,我几乎受够了他没日没夜因为病痛而呻吟,受够了这黑暗的地狱生活,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由我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萨仁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眼神变得异样的悲凉而残忍,“在亲自合上了父亲他那双并不甘心的眼睛后,我一个人离开了广袤无际的草原。”
孙错惊诧的听着这一切,他无法理解萨仁当初是以怎样的勇气能让她亲手了结亲生父亲的生命,他甚至有些排斥这个事实,如果换做是他,他一定下不了手。
“你也许会觉得我残忍,有时候我也想,为什么偏偏我没有染上瘟疫,同父母一起死去,这样就不用承担着所有的一切,就不用承受这所有一切带来的痛苦,就不用一个人绝望的活着。
在父亲死后,我哭了一天一夜,因为我知道这回我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一度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孤独,害怕,不知道为何而存在,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萨仁语气变得凄凉起来,眼眶里蒙上了一层雾。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遭遇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你没有放弃你的奶奶,你比我强多了,能带给你回忆的人还在,就算哪天忽然死了,也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而我却注定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说完萨仁长长了呼了一口气,闭上了落寞的眼睛,任由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孙错不知道她到底流泪了没有,但他知道此刻萨仁的心有多痛。
这时,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雪,天与地之间被纷飞雪花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彻骨的寒意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冰封起来。
孙错看着肆意飘洒的雪,坚定的对萨仁说道:“那就由我来做你的过去。”
萨仁猛的抬起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孙错的眼里闪过异样的光,惊讶极了。
不一会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便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晶,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间仿佛也停止,连同这简陋的小院两人像一幅水墨画般停伫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