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其苍》我的稀饭不要米

12、 第十二章 赛汗 萨而

　　曙星镇
　　天际放晴，日已偏西。
　　云霞被夕阳渲染的金黄炫目，可惜这美好的景色很快就会被即将到来的黑夜吞没，就像这人的一生，最美好的年华燃尽了以后，就要面临日落归山，暮年苍凉的命运。
　　路边积雪依旧很厚，时不时的刮过一阵风，漫天便飞起一阵雪雾，在阳光下晶晶点点扬扬洒洒。
　　原本热闹的集市，人群却被吸引着向西面的一处而去，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一名身着异服的女子也随着人群往西出去，引得路人频频投来目光。
　　她身着靛蓝色的蒙古女袍，外套镶着银边绣着银色的云卷图案的坎肩，脚蹬帆棉布靴子。
　　盘起的头发上面靛青色的绢巾，在耳朵右侧挽了个小结，穗头自然的垂下，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显露出异域风情，颜色绮丽的腰带上别着一把蒙古短刀，飒气十足。
　　女子并未理会路人的目光，快步走到了人群聚集的西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一家二楼的客栈的房顶。
　　一个年近七八十岁的老妇颤颤巍巍的在楼顶上哈腰站着，头发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一边挥舞，一边用恶毒而恐惧的看着在楼下围观的人们，口中语无伦次的骂着：“你们害死我的儿子媳妇还不够，你们还想都想害死我！你们都是坏人！我老婆子今天要杀死你们！”
　　“死疯婆子，你快给我下来！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我真是倒霉催的！”客栈的老板气的鼻子都歪了，一边冲着楼上的老妇叫嚣，一边拿着一根长的竹竿，想要把房顶上的老妇赶下来。

　　看热闹的人群传来阵阵讨论声。
　　“啧啧啧，这么高掉下来会死吧？”
　　“那老婆子怎么又发疯了？不是说这失心疯早治好了吗？”
　　“根本就没治好，你见过有得了失心疯的治好的吗？”
　　“他那武功高强的孙子呢？怎么也不看着她呀？”
　　“他孙子出城了，还没回来呢！这老婆子孤苦无依就那一个孙子，他孙子一走没人管她了！”
　　“说起这孙子命可够苦的，父母早逝，留下个失心疯奶奶，从小到大遭受白眼就算了，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哎呦，怎么能扔下老人家一个人在家呢，这不出事才怪呢！等他孙子回来不收尸才怪！”
　　围观的人也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指手画脚的说着。

　　异服的女子漠然的看着这一幕，冷冷的想到：人既然都疯了，倒不如死了的痛快，对她自己对别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随后转身便便离去，谁知没走几步女子忽然又停了下来，长袖下修长的双手却狠狠的握了起了拳头，原本如平静的像镜子般的眼眸忽然变得怨恨而悲伤。
　　忽听“哗啦”一声瓦片落地，老妇一个踉跄便要从房顶上掉下来，围观的人也惊呼起来，异装女子猛的身体凌空一跃，便飞向老妇将其拦腰救起，英姿飒爽的落在地上，迎来了围观群众的阵阵掌声。
　　此时的老妇已经晕厥过去，正当异服女子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身着栗色衣衫，腰别长刀的男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女子和老妇跟前。
　　这副莽撞的样子不是孙错还能有谁，他气喘吁吁夺过女子怀里的老妇，向晕厥的老妇抱怨道：“你可真是我奶奶，你不吓死我你不放心啊！”
　　女子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脸廓棱角分明，低垂的长长的睫毛下像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行事却张扬霸道。暗自想到：看来这人便是老妇的孙子。
　　孙错一边抱起老妇，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张药方递向异服女子：“能帮我去前面买副药吗？”
　　女子被孙错突如其来的举止弄蒙了，这人不道谢就算了，还指使别人帮他买药？她木讷的接过药方不情愿的走向前面不远的药房。
　　等到女子买好药走出药房，孙错已经抱着他奶奶在药店门口了：“我叫孙错，先跟我走吧，回到我家就把买药钱还给你。”
　　孙错！？女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很快又变得平静，
　　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女子这么想着便点点头便跟上前去。
　　由于孙错奶奶的病情反复，未免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孙错家的房子在曙星镇的最北面，房子外围隔着一排整齐的篱笆，院内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占据了整个院子的一半，房子虽然不算简陋也略显的荒凉。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而实用，两间厢房，一间并不宽敞的客厅，略显冷清。
　　女子认真的打量着房子，客厅里只摆着一张桌子三把椅子。看来平时也有客人来访，她随便找了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把目光又投向在院子里一直转来转去的孙错。
　　自他们回到家，孙错把昏睡的奶奶放回厢房，他就一刻也没闲下来，帮老人家擦洗身子，梳好头，换洗衣服，生着火炉，去院子里水井里挑水，厨房里做饭，熬药，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法娴熟极了。
　　这家伙从小到大就这么过来吗？女子眉头深锁，原本明亮的眼里蒙上了一层秋雾水，她又为何悲伤？同情？同情孙错？还是重病的奶奶？还是这原本就残忍的世事？
　　直到孙错将刚刚苏醒的奶奶哄着吃完粥，哄着吃完药，他好像才做完这一天的功课。
　　可得了失心疯的病人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哄，孙错也不知挨了多少他奶奶的打，被吐了多少口水，打翻多少碗，才好说歹说将老人家劝服。
　　直到老人家彻底乏了睡着了，孙错才蹑手蹑脚离开，合上厢房的门去院子里洗了把脸，便直愣愣远方，此时天已经黑了。
　　夜色正好，一轮冰鉴悬于夜空，月光透过层层薄薄的云层，如水般倾泻而下，照着这静谧的小院，树枝上的积雪随风而下，点点冰晶，似乎在下着一场月亮雪。
　　一阵凉意袭来女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走到院子里正在愣神的孙错旁边，用充满向往的眼神看着月亮，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赛汗萨而。”
　　孙错转身有些讶异的看着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一个人，“你说什么？”
　　“我们叫它赛汗萨而。”女子抬起右手指向远方的月亮。
　　孙错顺着女子指的方向看去，那冷如冰似的月华四溢。
　　“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钱？”女子话锋一转问道。
　　孙错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还欠着别人的钱，便连连道歉：“诶呀，真对不住，我这一忙把你给忘了，”说着便从衣襟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向女子，接着说道，“天色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城里吧。”
　　“你也说了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觉得客栈还有空房吗？我要住在这里。”女子接过孙错手里的银子不悦道。
　　“不是，你一个独身女子住在我一大男人家里不算回事吧？”孙错不安道。
　　“你们汉人就是啰嗦，我们蒙人没那么多规矩！”女子冷冷的说。
　　“看来倒是我矫情了，”孙错笑着挠挠头，接着又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萨仁，也是月亮的意思。”女子又望向远方，嘴角意外的浮现出一抹笑意，可眼里却似乎蒙着秋雾，有着说不尽的萧瑟与落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