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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烛影斧声 翠雀嘴里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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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雀手里拿着一包花生酥,喜滋滋地进了厨房。
“娘!”翠雀脆生生地喊道。
翠雀的娘——吴氏,是将军府的厨娘,做的一手的好菜。
此时,正忙着准备晚膳所需要的蔬菜。听见女儿的声音头也没抬,“你怎么又瞎跑!快回去,小姐身边不能缺人!”
翠雀是吴氏的第六个孩子,因为生的秀气被拨到龙潇潇身边服侍。翠雀和潇潇一般的年纪,性子又活泼,颇得潇潇的眼缘。潇潇惯着她,她就将那五分天真发挥到十分,愈发‘无法无天’。
“娘~”翠雀刚进门就被吴氏呵斥,小脸马上就垮了,“为何吼我?”
吴氏为翠雀傻傻的天真颇为头疼。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这个肥差被多少人惦记着,她就不能长长心?为什么就不能明白主子是主子,丫鬟是丫鬟,主子今日喜欢你、纵容你,明日呢?说不定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雀儿,听娘的话,快回小姐身边,免得被小姐怪罪。”
翠雀疑惑地道,“为什么会被怪罪?是小姐允我出来玩的。”
“你——”吴氏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摘菜。
“娘,你别生气。”翠雀拿了个小杌子坐在吴氏身边,将手里的花生酥递给吴氏。“娘,吃。”
“你吃吧,娘不吃。跟娘说说这两天你都做了什么,跟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有没有惹小姐生气。”哎,女儿蠢,她这个当娘只能时时提点了。
翠雀嘴里嚼着花生酥,努力地回想,然后掰着手指道,“陪小姐吃饭,陪小姐看书,陪小姐刺绣,陪小姐弹琴,陪小姐逗青青。”
吴氏正在摘菜的手抖了几抖,“你怎么个陪法?”
翠雀一本正色道,“一边吃着小姐给的玫瑰酥一边看着小姐吃饭、看书、刺绣、弹琴、逗青青。不过——”翠雀微微蹙眉,小脸上尽是迷茫。“今日的小姐很奇怪,既不给雀儿玫瑰酥吃也不对雀儿笑了。”
吴氏眼内闪过忧色,“你做了什么惹小姐不快的事?”
翠雀摇摇头,“我今日做的事和昨日做的一模一样。”
吴氏道,“小姐可有训斥你?”
“没有,但是小姐对雀儿很冷淡,跟以前不一样,像是——”翠雀捏捏眉心,思索着该怎么说。
“像是什么?”
“像是——不是小姐。”翠雀挽住吴氏的胳膊,将头歪在她肩上,“娘,你说是不是小姐被山贼欺负了,不高兴了,所以才会对雀儿这么冷淡?”
吴氏赶忙捂住她嘴,四下瞅了瞅,见无人,才松了手。
她沉下脸道,“这话以后不许再说!知道了吗?”
翠雀吓红了眼,“可——可我说给休时听了。”
吴氏一惊,厉声道。“你说了些什么?”
翠雀已哭出声,“是——休时问——问的我,他问我小姐是不是对我好,是不是还给我玫瑰酥吃。呜呜~我就告诉他了~”
听起来没什么不妥。
吴氏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
哎~有这么个女儿她势必要少活十年!
见母亲面色缓和,翠雀怯怯地道,“小姐真的很冷淡,连青青都不想跟她玩了呢~”
“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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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皓月当空。
屋内,有女子歪做在美人榻上,美人榻紧挨着窗边,女子也不顾夜风寒凉,将胳膊伸出窗外。月光倾洒,手臂的颜色不同与白日,白皙中泛着淡淡的青色。
女子盯着自己的手臂,整整半刻钟一动不动。
站在外室的翠雀,透过薄薄的紫纱门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她的心头。
那个月光下表情清冷的女子真的是她的小姐,是她一起长大的小姐?
她抬头望向房梁,上面空空如也。
青青为什么不在?
就在翠雀陷入痛苦地思考中,一阵轻微地响声从内室传来。
翠雀忙转头看向室内。
这时却寒风乍起,紫纱猛地扑在她的脸上,她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内室,小姐悠然躺在榻上,窗户也关紧了。
哪里有什么声响。
“翠雀,你下去吧。”
略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翠雀身体一抖,即使嘴里有话想说,也没敢开口。
她突然害怕起来。
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这时,有人从琉璃灯盏后闪身出来,带动着烛火跳动不已。
烛光映在那人的脸上,是休时。
八十一个暗卫里,休时年纪最小,尽管武功高强,一举一动中却仍带着稚气。所以颇得府内大妈大婶的眼缘,个个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唤一声心肝。
此时的休时,一身黑衣,面色沉静,一双眼睛在烛火下,闪烁不定。
美人榻的女子已缓缓睁开眼睛,唤了一声,“五陵。”
那声音低沉有力,全然不像闺阁中的小姐发出的。
灯下,休时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张开嘴,发现声音都带着嘶哑,一字一句都需要费十分
的力气。
“九薇!”
那一张脸,明明和潇潇一模一样,休时却唤她,九薇!
“没想到,第一个认出我的人是你。”九薇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也并不感到吃惊。毕竟我们也曾相处过,整整七年呢!”
休时看着她,眼内神色复杂。
“七年前,我从安国寺回来,听说你逃跑了。从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她身边,我也只当你死了。如今,能再见到你,我很欢喜。听说你现在的名字是休时,休时,很好。”
“潇潇呢?”休时低声问道,“你们把潇潇怎么样了?”
九薇摇摇头,“你不用问我,我能知道什么呢。”
“其实,我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得。你和她长得那么像。”休时顿了顿,“我记得你五岁那年受伤,胳膊上留了很大一条疤痕。”
九薇抬起胳膊给他看,“你看,真神奇,换了皮之后,我的胳膊竟如此白皙。”
休时面露不忍,“她真——是狠心!”
九薇歪着头看着他,“你不用担心,我都习惯了。她总是这样。”
语气中竟未有一丝怨恨之意,一时,休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就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子,跟潇潇不一样。
只因为那人救了她,她就死心塌地地跟在那人身边,即使是受炮烙之苦,她也甘之如饴。
即使双手沾满鲜血,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如水。
“他派你来是为了什么?”
“嫁给世子。”
“只是嫁给世子?”
九薇点点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是。”
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她为那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她知不知道,‘嫁给世子’这几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想劝她,但看到她平静地脸后终又把话咽了下去。
七年了,她依旧没变。
七年前,他曾苦口婆心劝她跟他走。
“去哪里呢?跟在大人身边不好吗?”
好?哪里好?
是整日被涂了盐水的鞭子鞭打还是被逼着将刀刺进别人的心口。
明明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女孩,怎么会如此地镇静,如此地平淡。仿佛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放在心上。
*******
鸾华殿
皇后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飐儿,本宫问你,你可愿意娶潇潇为妻?”
宣飐面露疑惑,“潇潇本就飐儿的未婚妻。祖母因何故有此一问?”
皇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本宫是怕你介意。”皇后拉住宣飐的手,“答应本宫,好好照顾潇潇。”
*******
五月,所有的梨花都凋零殆尽。
宣城却迎来这一年最为热闹的时刻。
龙家大姑娘出嫁。
因为是嫁给世子为妃,所以格外受瞩目。
将军府门口围满了人,看热闹的人。
卫八为了维持秩序,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此时已累瘫,只有气无力地嘱咐休时,“休时,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自从昨夜起,卫八就在他啰啰嗦嗦个不停,弄得他也紧张兮兮的,一大早瞪大了眼观察四周的人。
云清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你不用这么紧张,花轿马上就到了。”
休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从未见过,原来成亲这么热闹。”
“怎么?我们休时也想娶媳妇了?”云清打趣他。
休时噔时红了脸,“清姨,不要——不要胡说。”
这时,远处传来唢呐声。
一队穿着红衣服的人抬着八台轿子热热闹闹地向将军府方向走来。
宣国的规矩,皇家娶亲,男方是不能跟着花轿去女方家的。
所以队伍中并没有宣飐。
轿子一停。人群就有人不禁赞叹道,“不愧是皇家娶亲,啧啧~瞧瞧这气派!”
不到一刻钟,已有人搀着新娘子出来了。
鞭炮也噼里啪啦地响起。
休时站在一旁,分明看见九薇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她的脸被红盖头遮住,但是不用看,休时也能猜到她此时的表情。
一定是紧咬着下唇吧。
她与他一起长大,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她万分难以忍受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