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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冷魄寒魂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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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柳,丝雨缠绵,初春的江南凉而清爽,暖意似就躲在细雨后,触手可及。
乌依镇窄弄蜒蜒,青石路被雨水打得光如明镜,几艘画舫收了桨,点缀在深绵水巷间,歌女挑开珠帘,和着琵琶吊嗓子,清歌柔婉,余音缭绕,为这闲适的午后平添几分风情。
“啪”一声轻响,地面上溅起丛水花,冷秋尘一错步躲了开去,反到沾湿了婉婷裙裾,她有些气恼地一耸鼻:“你就不能不躲得那么快,让我得逞一次不行么?”
冷秋尘淡笑不语,只是将她拢回烟罗伞底。一路行来,她这种小把戏多了,偏偏每次都被他识破,让她煞是不甘。
见他一如既往不置一词,她一顿足,索性转身不再理他。二人本在客栈躲雨,是她见小镇雨色这般精致,闹着要出来逛逛,何必为此扰了心情,又乱了意境。
她一味贪恋美景,却没注意冷秋尘凝住她的柔和目光,如烟雨色淡作背景,她灵动的面容仿佛有些模糊,唇边那丝好看的弧度也不甚真切,独独她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轻愁忽而便漾起,在这青烟淡薄的午后随着滴落的雨水溅起无数片,复又散得支离破碎,踪影全无。
冷秋尘眉端紧了紧,那份淡淡轻忧似是与生俱来,她不笑时便隐隐飘在眉梢眼底,她心中装着事,他也试探着问过,却总被她顾左右而言他搪塞过去,只是每每那时她那份忧愁便像打了结,揪得他不忍。既说不得,他也不愿勉强,便也闭口不再提。
久了,婉婷便耐不住这般沉默,偷偷抬眸瞟他,不想正遇上他落下来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慌,她忙偏开头,嘴上却不肯示弱:“你看什么?”
冷秋尘眉梢一动,答:“看你。”
她听了更窘,小声嘟哝:“让你开口时你偏不,现在倒回得这般快。”
她的投诉怎逃得过他敏锐的听力,他一笑道:“那我今后不说便是。”
反倒让他今后沉默有了理由,婉婷更恼,气道:“打又打不过你,说也说不过你,真是!”她小嘴一嘟,转身便要跑开。
才到伞外,却被他一把拉住,他将伞往她头顶移了移:“别乱跑,小心淋湿。”
她回身,却见他半个肩头已被打湿,心头一暖,她握住伞柄又将伞往回推了推,自己也往他身前近了一步:“别总担心我。”说着拍掉他肩头雨珠。
他望住她的眸中一深,她这次却没躲,伞柄光洁,投出他颀长挺拔的影子。虽被淋湿半边衣衫,他却没有半分狼狈,面上线条冷峻依旧,却被随风飘起的长发柔和下些许,压不住的凌人之势在烟色朦胧中稍有收敛,但那份令见者回眸的风俊之神怕是掩不住了,这让婉婷心头有些小小怨怼:“你可知这一路你惹多少人回头看你,特别是女子。”
在她语气中听到些吃味,冷秋尘有些意外,眼中笑意一浓,将她揽住:“怎么,你不喜欢?”
婉婷面染霞色,手指绞住自己胸前一缕发,迟疑了片刻方道:“对,我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其他女子那样看你。”她说完再不敢抬头,眼角瞥见巷子转角处一家布坊,急于躲开这般暧昧气氛的她指着那里道,“那边有间布坊,我去逛逛。”她说着推开冷秋尘便跑了过去。
心中荡开一缕别样情绪,冷秋尘唇角微微一勾,也跟了过去。
想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布坊生意清淡,掌柜正打着算盘理账,只有一名女子在店里选布。婉婷随手翻了几匹织锦,触手处柔滑清凉,锦缎色彩清明,丝纹亦是细致,这让她不由想起司马靳和他的“无纺布庄”。离开青州已不少日子,也不知司马靳发现她不辞而别会是什么反应,但无论如何也已与她无关,他的救命之恩她永世不忘,不带给他麻烦是她报答他的唯一方式。
“发什么呆?”一道深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将婉婷神思拉回。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她不回头,也不想瞒他,道:“想起青州也有这么个布庄,庄主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几个字让冷秋尘若有所思,他却也不追问。忽听身旁有人说话,二人扭头,见不知何时掌柜已去招呼那选布的女子,正热心地为她介绍新进的料子。他扯着匹牡丹绣锦极力推荐,女子却蹙着眉犹豫再三,拿不定主意。婉婷见状忍不住插口:“我倒觉得这花色不适合这位姑娘。”
掌柜与女子不约而同望过来,掌柜倒也和气,对婉婷的介入不以为忤,反而笑道:“依姑娘之见,哪种花色更适合?”
婉婷将那女子略一打量,见她身段小巧,长相娟丽,那大朵的牡丹比在身前,过于艳丽了些,遮了她的轻巧之美,反倒显得俗气。她将牡丹锦缎拿下:“牡丹花开,雍容华贵,却过于美艳了,”说着选了匹鹅黄丝绢举在女子身前,“我倒觉得这丝绢轻盈,色泽明丽,更能衬出这位姑娘的灵气。”
掌柜随她细细观察,果见那女子看上去比先前灵动许多,不由抚掌道:“姑娘果然高见,老朽佩服。”
婉婷腼腆一笑:“哪有什么高见,只是女子爱美,对衣饰琢磨得多些就是了,倒是掌柜不嫌我多嘴。”
没想到她这般坦诚,掌柜心喜:“姑娘可有看中的料子,老朽送你两丈?”
见掌柜慷慨,婉婷愈发不好意思:“掌柜太客气了,小女子可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收的,老朽既说送你,你尽管挑便是。”
她见掌柜豪爽,也不好推却,心中一动,便道:“既是如此,我便做个顺水人情好了,掌柜就将这丝绢裁两丈送与这位姑娘吧。”
掌柜听罢捻着五柳短须哈哈一笑,道:“好,姑娘既然这么说,老朽就买你这个人情。”说着便将丝绢量好,裁了交与那女子手里。
女子接了布,谢过掌柜,又向婉婷一鞠礼:“多谢姑娘,让奴家省下不少银子,呀!”她原已置了两匹衣料,加上掌柜送的三匹抱在怀里本就吃力,这一施礼手上不稳,一个没拿住,衣料滚在地上。
婉婷见状,忙俯身去捡,却正巧与她伸过来的手碰上,不想那手触感冷硬如冰,仿佛没有温度,婉婷身子一颤,一惊抬头,那女子也正看过来,杏眸底处精光微闪,寒气逼人,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婉婷捕捉得清楚,她面色一变,猛地起身,重重向后退了一步,一下撞在冷秋尘怀里,一直沉默的冷秋尘开口:“怎么了?”
婉婷稳住心神,摇头:“没事,起得猛了。”
再去看那女子时,她已将布匹捡起放入怀中,面露忧色,关心地问:“姑娘可还好,可是哪里不舒服?”笑颜如花,让人几疑刚刚她眼底寒戾的冷光是错觉。
婉婷不由自主往后躲了躲:“我没事。”
“没事就好,那奴家先告辞,再次多些姑娘。”那女子说着施了一礼便出了布坊。
二人告辞了掌柜出来,冷秋尘面色忽而一沉,双眸望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眯了眯,道:“手伸出来。”
“什么?”婉婷一时不明其意。
“手伸出来。”他重复。
他不说还好,一提婉婷便觉指间蓦地一痛,她蹙眉低头,见刚刚与那女子碰过的关节处一片紫青,隐隐酸痛,冷秋尘轻轻将她的手举至眼前,目光发寒:“尸毒。”
婉婷不由打了个寒噤:“尸毒?怎么会……”
冷秋尘见四下无人,不由分说将她抱起:“先替你解毒再说。”足尖一点,化作一道光影消失在原地。
他满面清寒,薄唇抿成一线锋锐,手上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似怕弄疼了她。婉婷见指间青淤之色在他以功力驱毒之下逐渐消散,起先那一点痛也淡去,只是想起那女子冰冷的温度,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颤。怔愣间,手上一凉,她垂眸,见冷秋尘正往她关节处涂抹着什么,悠悠清香扑鼻,瞬间便将余痛消去,闻过神清气爽。
他将一枚青瓷小瓶递到她手中:“拿着,这是秋露凝香,有医伤之效,且清神止痛,或许今后用得着。”
“那你呢?”婉婷接过。
“我还有的是。”他说得轻描淡写。
婉婷将其收入袖中,冷秋尘仔细审视她气色,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他似才放了心:“好在中毒不深,又解毒即时,否则时间长了我也没把握。”他眼神锐利,冷冽非常,似是隐隐压着怒意。
婉婷眉头一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冷秋尘起身,负手立于窗前,轩眉紧锁:“那女子不是人,是活尸。”
“活尸?”婉婷一惊。
“不错,”冷秋尘点头,“尸毒若不解,久了人就会变作行尸走肉,白天看似与常人无异,夜晚便会原形毕露。”
婉婷心里发寒:“你何时看出她不对劲的?”
“你替她拾布之时,”冷秋尘答,“她俯身的动作太僵硬。”
“难怪她身体冷得可怕。”婉婷喃喃道,忽而想起那热情的掌柜,她猛地抬头:“那布庄掌柜他……”
冷秋尘道:“放心,他不是,但与活尸相处那么久还没沾上尸毒,恐也非一般人。”
婉婷沉默,只觉心头不安,细雨仍在下,落在窗下河中,溅起丛丛簇簇的水花。这般绵绵雨色,此时看来却显阴冷,隔岸有人往来,偶尔向这边望望,却因看不真切面容也透着诡异。忽听冷秋尘自语:“先是銮兽与火狐,现在鬼界也忍不住出来捣乱了么?”他声音低沉,散发着幽幽冷意,似能将窗外雨珠也冻住。
“尸毒出自鬼界。”她并非疑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冷秋尘眸色一片深暗,浓得看不见一丝情绪:“五界众灵虽有实力强弱,也是有规矩的,若无人授意,鬼界不敢如此嚣张。”
婉婷起身,轻轻偎住他,似是在寻一点暖意:“尸毒若这么容易就能沾染,这镇上还不知有多少活尸。”
冷秋尘以为她怕,神色一缓:“别怕,有我在。”
婉婷点头:“有你在就好,若救不了,至少别让他们再作行尸走肉,死不得其所,太痛苦。”
没想到她担心的是这个,言下之意显是要留下救人,冷秋尘意外地望下来:“这儿不能久留,太危险。”
正巧碰上她抬起的目光,平静而清澈:“煦阳谷那种场面都见过了,几具活尸没什么好怕的,况且不是还有你在,我倒想看看一个‘霜罗’究竟能将天下翻覆成什么样子。”
冷秋尘还想再劝,但看了她片刻终究没说出口,她眉端那点轻愁和着股说不出的淡漠此刻显得格外深刻。
雨住,天阴,夜色很快便降下来,窗外绵延水巷中不见一丝灯火,只有半轮素月当空,洒下幽凉的辉,映着远处屋阁若有若无的影子。镇上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能听见月光流动的声音,二人一动不动立在窗前,目光投入无垠的夜晚,如要将夜色望穿。
忽然,有丝竹之声自水巷尽头传来,轻细,舒缓,委婉,在这静谧的夜晚仿佛诉说着衷肠细语,袅袅心声,让人心弦为之轻动。那曲声越弹越柔,越落越轻,弱几至无时,突然一个回旋,婉转扬起,细语和了泪珠,道尽心中悲苦,幽幽曳曳,如泣如诉,那般凄哀,令听者动容,闻者心酸。
被这曲声一拨,婉婷心头不由自主揪了揪,觉得烦闷,还未及理会,却见远处一丛光亮随着曲声渐响向这边缓缓而来。那光微微晃着,越近,曲声便越急,哀婉悲戚渐渐变作声泪俱下的指责控诉,不知谁负了谁,谁又欠了谁,前世今生的债,几世轮回的孽,在心头纠缠不清,让人窒息。
那光已至眼前,竟是宫灯一盏,摇摇悬在一艘无桨自行的画舫之上,殷红的一抹幽幽荡了开去,荡到人心底。婉婷被那缠绵的红吸引住,目光不受控制跟着它走。闪神间,那丝竹之声猛然拔高,攀入天际,本以为已至绝高之境,那声音却仍不断往上走,咿呀尖锐,几乎将夜空撕破。婉婷呼吸一滞,一股心慌失措之感蓦然蔓延,心头揪痛,她难过地微微躬起身,不想那曲声便在此时急转直下,如从悬崖绝顶一落跌入谷底,她刚刚揪起的心又被推入万丈深渊,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冷秋尘一惊,低咒一声,掌力一张护住她心口,急忙从腰间抽出一串七彩琉璃珠缠上她手腕,方放开掌力将她抱上榻,轻唤:“婉儿,抬头看着我,婉儿。”
婉婷心头痛闷一缓,听见他语声抬头:“我刚刚……”
冷秋尘见她双眸聚焦在自己眼底,心才放下:“那曲声里下了‘落魂咒’,那宫灯便是‘引魂灯’,你没有功力护体,险些被曲声侵入心脉,一旦心神被控,魂魄便会追随引魂灯而去,与死无异。”
婉婷亦是吃惊不小:“那这镇上的人……”
冷秋尘眉端一紧:“怕是没几个活着的了。”
“能救几个救几个。”她说着就要下榻。
冷秋尘一把将她按住,脸色一沉:“你上哪儿去?”
她看一眼窗外:“曲声就从画舫里传出来,引魂灯也在那上面,你说我上哪儿去。”
“不许你去。”冷秋尘眼底深涡一卷,“你以为你近得了其身,还没上画舫,恐怕自己的命就先没了。”他气她不顾自己,亦是担心,声音之中便有几分严厉。
“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别人没命?”婉婷也不怕他,扬声顶撞回去。
何曾被人这般忤逆过,他眸底冷波猛然一翻,却见她纯澈的眼眸明亮如冬日寒星,定定回望住自己,那般坚决,显是不肯退让半步。他忍住不发作,与她僵持,她却毫不躲闪,那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意味让他怒火丛生却又无可奈何。须臾,他终于退让,压着她的手一松:“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要走,又被她拉住:“我也一起去。”
冷秋尘双瞳一凝,厉声道:“要去我一人去,否则谁都别去。”他语气不容反驳,显然不能再让步。
婉婷放下拉着他的手,退一步轻轻道:“你自己小心。”
冷秋尘怒意缓了缓,嘱咐:“七彩琉璃珠有阵魂之能,可保你暂不被落魂咒所诱,切勿离身,一会儿外面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来,记住了?”
婉婷点头,他方飞身离开。
没了他的温度,室内越加阴冷,外面乐声依旧曲曲折折,扯得人心里发慌。她关上窗坐下,月辉洒在窗纱之上,惨惨一层虚白透进来,勾勒着她素淡的轮廓。她眉头始终蹙着,心里上上下下落不到实处,双手缩在袖里也依旧冰凉,她用力将拳握紧,指甲嵌入皮肤有一瞬间的锐痛,仿佛如此便能压下那份忐忑,她到底让冷秋尘去泛了险。
她一叹,双手掩住脸,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取与舍去与留皆在一念间,在青州时她做来那般容易,为何此时却这么难?
正不知如何是好,一道寒气倏然吹入脖颈,一把娇嫩的声音在耳稍轻轻响起:“姑娘,你看我美不美?”随着语声落下,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悄然搭上她肩头。
她身子一抖便僵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错觉,但那冷意就缭绕在后颈,让她不得不相信确是有人在身后。只听那声音又道:“姑娘,你怎么不回答我,你看我美不美?”
婉婷如被烫到猛然站起回身,桌上油灯因她剧烈的动作被打翻,骨碌碌滚到地上,“啪”的一声响,她心里又一跳,却顾不上回头看,黑暗中两道精寒的冷光早已将她慑住。
那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嗜血而诡异,仿佛盯着猎物,那暗影向前动了动,落入月光,婉婷亦因看清那人的模样而倒抽一口冷气。
那人见她满眼恐惧,不由嘻嘻一笑:“怎么,才见过就不认识了?姑娘帮我挑的这衣料我说穿来让姑娘看看呢。”说着她在婉婷面前转了一圈,却连骨头也跟着咯咯作响。
月色苍白,映着她满面青灰,尸斑瘀结,双瞳翻白,那一身淡黄丝绢胡乱地裹着,确是婉婷下午选的那块,浅丽的色泽映着她灰败的面容,此刻看来却令人作呕。
婉婷咽了口口水,强压下狂跳的心,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你……你怎么进来的?”她竟没听见。
女子冷哼一声:“这客栈外面都是自己人,我自是大大方方走进来。”
虽已知这镇上的人凶多吉少,恐慌与恻然还是交缠上心头,婉婷握着的拳紧了紧:“你别乱来,我的同伴即刻便会回返。”
“同伴?”女子似是侧头想了想,方道,“你说他,怕是此刻早变得和咱们一样了吧。”
“什么?”婉婷脸色大变。
“哟,心疼了?”女子妖媚一笑,“也难怪,那么俊的一张脸,让奴家也心动不已呢,”她说着向前迫了两步,“待奴家收拾了你,便去与他双宿双栖。”说到得意处,她声音也变得尖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便向婉婷抓去。
婉婷背顶在墙上,已是退无可退,那女子辣手来得又快又急,她来不及躲,颈子已被擒住。呼吸猛地一窒,婉婷只觉她尖尖十指越收越紧,寒意杂着尸气飞速侵入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她张口欲呼,试了几试,却出不来一声。那女子狞笑道:“想叫救命,哼,没人救得了你。”说着双手又一缩。
呼吸堵在胸口,一阵闷痛,月色敛去,眼前一切皆模糊,竟是这般死法,婉婷觉得不甘,又觉讽刺,然而挣扎已无力。心口一凉,便滞住,一个黑沉的浪头打来,将她卷下去。
千钧一发,却有道力量将她托起,额间梅花寒芒清盛,蓦然大亮,如银河星光,拨开黑暗,照亮琼宇。那女子一愣,便被婉婷眉心的冰花印罩住,她浑身一颤,如遭电击,周身白烟四起,嗞嗞作响。婉婷只觉颈上一松,空气如潮涌入喉间,她腿一软,滑坐地上咳呛不住。
呼吸渐渐顺畅,忽而想起那女子尚在屋内,她一惊抬眸,却见她蜷缩地上,身上焦黑一片,腐臭气息冲鼻而来,她掩住口,顾不得细想刚刚冰花印力量异显之事,起身奔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