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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夜色籠罩下的湖心,波光粼粼映射著天上的明月繁星。湖中小舟隨著水波緩緩蕩漾,船內坐著一位錦服青年。
      船尾微微一沉,錦服青年驀然回頭,月光柔柔的灑在他俊朗的側臉,一半柔和光明,一半隱於暗色。
      『太子殿下急召奴才,可是有什麼要事』口中雖自稱奴才,臉上卻無半分奴才該有的恭敬,反而帶著絲絲輕蔑。
      『陳公公,殺害太妃的兇手可曾緝拿』錦服青年帶著厲色的眼眸直視陳力,雖是坐姿,但眼神凌厲如刀,宮裡長大的人,自有幾分上位者的氣度。
      『太子殿下擔心的不是兇手,而是兇手手上的夜明珠吧?』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錦服青年背脊一僵,『太妃的宮裡,莫名奇妙的出現太子殿下您的信物,無論從哪方面講,太子您都難自圓其說啊。』
      『區區一顆夜明珠,本太子會害怕』強自壓下內心的不安,太子湛嚴接著說道『貴重之物難免受人覬覦,本太子丟一兩個夜明珠,何足掛齒。』
      『夜明珠對太子來說或許並不稀奇,只是這夜明珠若是大明重寶九轉夜明珠,且這九轉夜明珠又是男女定情信物,這對男女又偏偏……』
      『你到底想怎樣!』湛嚴憤怒的站起身,連臉色都變得鐵青,小船因著湛嚴的舉動晃蕩起來,水波一層層往外蕩去,扭曲了平靜的映像。
      這一番唇槍舌戰,陳力抓住了湛嚴最致命的弱點,穩佔上風。
      九轉夜明珠本是先帝傳下,由當今聖上在太子幼時賜予太子湛嚴,這件事宮裡也只有少數人知道。此時一顆夜明珠卻成了牽連太妃之死的重要證物,被宦官陳力拿作要挾的籌碼。
      氣氛一陣僵持的沉默,過猶不及的道理陳力也知道,太子畢竟是太子,這些年也培養了不少自己的勢力,更何況賢明的名聲在外,百姓也大多知道當今太子恭遜謙和,乃明主之姿。將他逼急了,只怕對自己以後行事不利。這會兒陳力倒先將姿態放低了,恭聲道『太子殿下寬心,老奴已經將陸副將重傷,想必他不會透露當晚他的所見所聞,只是那九轉夜明珠……』
      『夜明珠在哪?』湛嚴急急的詢問。
      『九轉夜明珠,在六扇門汪東城之手。蕭尋武藝高強,老奴怕暴露身份,實不敢硬闖。』那晚追殺汪東城唐禹哲不成,陳力心中對汪東城的忌憚又多了幾分,這個年輕人不愧是蕭尋的高徒。不但擾亂他的計劃不說,最後搏命般的招式還害得他險些暴露自家武功路數。汪東城欠的只是時間,再給他幾年的成長時間,只怕連他都不是汪東城御劍鬼靈術的對手。
      『汪東城麼……』湛嚴的呢喃沒逃過陳力的耳朵,第二招借刀殺人之術,蕭尋啊蕭尋,你可知我要對付的是你的愛徒
      該來的,終歸會來,躲不過的,只能夠坦然面對。
      秦嶺之北,江湖十大門派之首的中霄府。
      密閉的石室里乾燥整潔,整套的石桌石椅石床一應俱全。柔柔的光芒照的石室一片明亮,十步一盞的燈,其上竟鑲嵌著名貴的夜明珠。
      微微揚起的脖頸勾勒出一道美好的弧線,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捏成劍訣,吳尊隨著石壁上刻印的一招一式領悟著本門武功的精髓。
      石門推動間鈍鈍的摩擦聲清晰入耳,這時候會來打擾他的,只可能是……
      『哥!』雙手習慣性接住某個投懷送抱的小子,力的急速衝擊都沒使那挺拔的身軀移動分毫,這份功力,不愧江湖公子榜榜眼。
      吳尊,中霄府門下得意弟子,劍術頗精,武功排位僅次於六扇門汪東城。
      『哥,這雲霄劍訣的最後五式你學的怎麼樣了?』吳更林整個人死賴在吳尊懷裡,小孩子心性的他每天晚上都會來問一遍哥哥武功的進境。從兩個月前被汪東城打敗之後,這小孩的囂張氣焰收了不少,只是小孩子好勝心切,自己打不過的人,好,我叫我哥哥揍你!
      『雲霄劍訣分三十一式,普通門下弟子每日兢兢業業也未必能在成年時掌握三分之一。你天資聰穎,15歲就修習到第二十一式。本應該收入門內核心弟子之列,誰叫你心無定性,每日只知道戲弄人取樂,你要是靜下心來,成就不會比別人低的。林……』
      『哎呀,哥,你怎麼跟個老頭子似的。我不管,你出關後一定要幫我狠狠揍一頓那個汪東城!』吳更林咬牙切齒,那一次被汪東城打敗可謂奇恥大辱,怎奈他實在打不過汪東城,所以也只能是寄希望在自家哥哥身上。哼哼,哥哥的雲霄劍訣一定可以打敗那傢伙的御劍鬼靈術。
      看著自家弟弟一臉不耐煩的模樣,吳尊到了嘴邊的教導也只能嚥下。父母偏愛這年幼的弟弟,這嬌縱的性子已然養成,想要改正也非一朝一夕。想到這裡他倒十分感謝汪東城,至少那一次將自己弟弟教訓了一頓之後,吳更林每日練功的時間也漸漸多了,只是雲霄劍訣練到最後講究習武者的心境,他年紀尚輕,定性不夠,進展自然也比不上之前的速度。這弟弟才會這樣每天催著自己出關,吳尊開始對這未曾謀面的汪東城期待起來。于公,中霄府這江湖第一派豈能屈居六扇門朝廷爪牙之後,十公子榜首之爭他和汪東城必有一戰。于私,那小鬼頭出門在外被人揍了,他這個當哥哥的,怎麼能袖手旁觀
      我開始期待,與你見面的那一戰,汪東城!
      酉時,宮門已關。寬廣的官道上只有御林軍不斷巡視而過。
      借著夜色的掩護,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唐禹哲一路避過不時巡視的御林軍,往西邊的宮廷飛掠。
      永壽宮主殿往西,近百米遠的宮廷深處白綾飄蕩,白色燈籠上大大的『奠』字隨著燭火的飄動忽明忽暗,牌匾上『暖心閣』三個字在黑暗裡看不真切。
      伏低身子趴在外墻屋瓦之上,唐禹哲低頭細細觀察著屋內的情景。太妃已故,暖心閣裡的太監丫鬟大都被遣到其他各宮服侍,只剩下幾個忠心的老仆還在守喪,整個暖心閣裡安靜的有些詭異。
      『吱呀。』
      正面著宮墻的房門從內打開,一個年紀輕輕的丫鬟被另一個穿著得體的宮人帶了出來。
      『今晚還是姑姑守靈,你去備些蠟燭紙錢,晚上燒給太妃娘娘。』小丫頭瘦弱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這大晚上的宮裡停著一口大棺,到處的白綾燈籠在這人少的暖心閣裡本就十分恐怖。晚上要是再由那位姑姑守靈,那哀戚的哭音只怕連夜梟都遜色。
      低低應了一聲『是』,小丫頭轉身疾步離開。庭妃有旨,太妃橫死宮中,賊人一日不伏法便一日不下葬。眼看著這尸體放在宮內也已半月,盛夏天氣炎熱,棺蓋又未曾釘死,雖是靠著宮外不斷運冰鎮著,但味道總歸還是有的。小丫頭在裡面熏了一天,早已頭昏眼花,這廂晚上又得陪著那哭喪的姑姑待著,此時走路腿肚子都有點哆嗦。
      唐禹哲就這樣靜靜地隱身在屋脊之後,他要等,等暖心閣裡的人都疲累的時候再偷偷潛入。三天前唐禹哲在護城河外救起的那人在竹屋里死去,許是迴光返照,昏迷多日的人忽然清醒,唐禹哲焦急的詢問他事情的經過,卻發現那人支支吾吾發不出一個字音,檢查之下才明了那人喉部被重擊,聲帶已然受損,與啞巴無異。瞪大著雙眼緊拽著唐禹哲的衣袖,張大的嘴巴卻說不出話。眼裡的驚慌,憤怒,甚至是絕望都一一收入唐禹哲的眼底,呼吸越來越急促,那人嘴裡的咿呀聲焦躁悽厲,這番動作牽扯胸口傷處,血流不止。拼著最後的力氣,那人在白衫上寫下『珠,釵,陰謀』四字。謀字最後一畫隨著那人的氣絕身亡而拖長,血跡沾染上唐禹哲潔淨的藍衫,那點血污刺傷了清澈的眼眸。
      簡單的將那人葬在山林,唐禹哲摩挲著手裡圓潤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將他修長的手指包裹,這是那人重傷時交給自己的九轉夜明珠。『珠釵陰謀』,珠想必就是此刻自己手裡的九轉夜明珠,那釵呢?可是女子裝飾的珠釵這般無頭無尾的提示,猜測起來著實費事。天下女子何其之多,珠寶玉釵更是多不勝數,儘一個釵字便如此費神,更何況是那無從猜測的陰謀二字。
      遠處傳來守夜人的更鼓聲,三更已過,夜色又深沉了幾分。暖心閣裡哭聲也沙啞了,抽噎的聲音更似破罐片劃過地板一般艱澀難聽。身形一展,唐禹哲鬼魅般飄進暖心閣里。
      陰森森的棺木擺在房間的中央,棺材前點起的一對蠟燭燒燃過半,昏黃的燭光只堪堪照射到棺木周圍半丈的距離,房間裡其他的角落都籠罩在黑暗之中。唐禹哲悄無聲息的躲在陰影處,借著昏惑的燭光望著棺木的方向。火盆里紙灰堆積了好厚一層,老婦人的抽泣聲斷斷續續的,斜對面的小丫頭早已跪靠在桌角沉沉睡去。
      『作孽啊,上輩子的孽要這輩子來還啊。』老婦人低低的歎息伴著哭聲一字一句落入唐禹哲耳裡,『早勸過小姐莫再相信這皇家人,皇家吃人啊,人吃人,人吃人才活的好啊。人吃人,吃人,皇家啊!莫信皇家,吃人啊!』翻來覆去的哭訴,癲狂的語氣,這老婦瘋子一般的言論,卻讓唐禹哲心裡一緊。『莫信皇家人,人吃人』心裡默念著這兩句大逆不道的話,唐禹哲暗暗猜測,莫非這太妃之死,就是皇家的一個陰謀只是他,或者他們想掩蓋的,究竟是什麼?一日不將此謎底解開,他殺人兇手的黑鍋就背負著一日,如何能夠忍受唐門清白的名聲染上污濁!
      身手靈活地一指點在老婦人的睡穴之上,輕輕的將她的身體放倒。唐禹哲推推棺蓋,有些厚實,重量不輕。左掌運起內力往旁邊一推,黑洞洞的棺材里那張慘白中帶著青灰色的臉露了出來,哪怕妳生前容貌絕世,死後也不過是紅顏枯骨。眼睛細細掃過棺木里陪葬的各式珠寶,將裡面是釵子形狀的飾品一一挑揀出來,心裡念了一聲冒犯,剛想合上棺蓋卻掃到那盤著鳳髻的黑髮上,一隻白玉蘭花的玉釵。
      圓月當空,銀華鋪地。汪東城獨自一人行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之上,身後只有自己的影子緊緊跟隨。轉過街角,暗處里掠出兩個蒙面黑衣人,四目相對,剛要繼續追尋,屋簷之上卻傳來一陣蕭聲。
      月圓如玉盤掛在夜空之上,一身白衣的汪東城瀟灑立于屋脊,橫簫吹奏,蕭音低沉,似風卷落葉,秋殺百花,帶著悽愴蕭瑟之感。
      知道自己跟蹤失敗,兩個黑衣人索性不再隱藏身形,一左一右分兩側飛上屋簷,拔劍直指那月華之下謫仙般的人物。
      『汪東城,交出九轉夜明珠,投靠我主。』黑衣人洪武的聲音帶著內力蕩開,能將普通人震得耳鼓發疼的聲音如今卻無法壓下那蕭瑟的樂聲。
      『九轉夜明珠乃稀世之寶,豈容爾等宵小說拿就拿,想搶,就憑本事。』待最後一聲樂音落下,汪東城才緩緩開口,清冷的語氣裡七分不羈,三分輕蔑。
      兩人交換一個眼色,雙雙提劍攻襲而上,以二打一絲毫不覺羞恥。
      目光微凝,橫蕭向前點開襲來的劍刃,汪東城往後一個飛踢的瞬間擋開身後另一個黑衣人的殺招。飛掠而起的剎那交手數招錯身而過,俊逸如仙的飄緲身形映射在天空圓月之中,美好得宛如一幅剪畫。
      劍器與洞簫交替碰撞聲不絕於耳,黑衣人卻越戰越是心驚。十招已過,汪東城卻只守不攻,進退間洞簫似劍勁氣逼人,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般順暢,哪有半分情報裡所說的重傷之勢心裡驚懼的同時手下一個停滯,汪東城抓住黑衣人失手的空擋,回身一個旋踢將兩人踹落屋簷。
      收蕭欲追的時候被猛然炸開的煙霧彈迷蒙了視線,不由得滯下腳步,也罷,窮寇莫追。
      撣了撣潔淨如初的雪白衣袖,汪東城瀟灑的走回六扇門,心裡卻不停疑問著『九轉夜明珠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好貴的樣子,我有嗎?我怎麼忘了咦?不對,應該是那兩個笨蛋搞錯了,隨便一唬就相信了,白癡。』
      遠處客棧的二樓,吳尊臨窗而立,風吹起他腰間系著玉珮的緞帶,環佩聲清脆悅耳。
      『那傢伙就會裝模做樣!』吳更林站在吳尊身邊氣呼呼的說著,『哥,明天一定要幫我狠揍他一頓,以洩我心頭之恨。』小孩子賭氣的聲音還帶著稚氣,但眼底的驚艷卻洩露了心裡的秘密,那個純白的身影,刻印在骨血深處,一舉一動,都莫名的牽動心神。
      吳尊沒有回答弟弟,深沉的目光一路追隨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心底直歎可惜。那兩個黑衣人功力太淺,今晚這一戰連汪東城十分之一的武學都未曾逼出,更不用說他揚名在外的御劍鬼靈術了。
      『清宸公子汪東城,果然名不虛傳!』夜色里那抹白色已然無蹤,吳尊收回目光,讚賞的語氣裡有著棋逢對手的興奮。吳更林張了張嘴,卻沒有反駁,抬頭望著天邊那輪明月,腦海裡是那人超凡脫俗的俊逸身姿,宛如月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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