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常相见》陈荏苒

2、交织 我打车到

　　我打车到的玺云庄园，意料之中地被门卫拦了下来，我回拨那个号码却迟迟无人应答，我只好靠在大门旁边的神兽身上，希望它不要怪罪我，这荒凉的地方，除了保安小哥和我，半小时都出现不了一个生物，手机没电之前我还能刷会儿淘宝，手机没电之后我只能摸摸灵兽的头了，我问保安小哥能否借个电给手机冲会电，小哥大概看我人畜无害的样子，邀请我在值班室里坐一会，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值班室太舒服，我要是睡过去就不好了，在神兽背上打了个盹醒来，发觉晚饭点都要到了，我又回拨了几遍电话，依旧是接不通。我直觉说这不是个玩笑，可是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我连路都不认识。郊区的空气特别新鲜，我只能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低头走了一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前面，车子上走下一位中年阿姨请我上车，友好地说了一声，久等了。我一抹脸提着包就往车上钻，心想这找我的人该是有英雄情结吧，偏是把我们逼到这份上才出现,心里问候了下他的祖宗，却也庆幸事情还有转机。中年阿姨领我进一座中式园林，这年头豪宅不都是欧式美式的么？我心想，看来有英雄情结的人果然品味独特。
　　“苏小姐，请喝茶。让你久等了。先生怕你饿，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吃食。”
　　“臭豆腐？！”我在心里对这个“吃食”表达了惊讶之情，虽然我很爱吃，但我望着阿姨毫无感情的笑容，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我抿了口茶，心里有些不安，究竟是谁叫我来，似乎他还很了解我的样子。
　　“阿姨。”我问道，
　　“你说的先生是谁？我还要等多久他才会来？”
　　“你一会就知道了。”阿姨回答道。我靠在油光锃亮的梨花木沙发上，茶叶的醇香停留在我鼻腔里共鸣，既来之则安之吧。空气隐约有股熟悉的味道，似是花香，似是牛奶，莫明的，让我想起了一些片段。
　　穿着紫色蓬蓬短裙的女孩蹦跳着过来，踩着金黄色的树叶，发出“擦擦”悦耳的声音，风在她耳朵边游荡地轻缓，把马尾辫抬起好看的弧度，她跑到一个男孩前面，手忙脚乱地刹住车，
　　“阿琛！我说了不要把你领子的纽扣解开来嘛，好多女生都看着呢！”
　　“呵，你以为每个女生都跟你一样的好色，真的很热嘛，就解了一颗纽扣而已啊。”
　　“好吧，数学作业做好了么？”
　　“嗯，给你！标准数学答案+奶茶！”
　　“太棒了！快帮我塞书包里！”
　　“诶，笨猪，你又没拉书包拉链，你什么时候能记得把你的书包关上啊？”男孩子拉了拉女孩子的耳朵，女孩子也不示弱，手肘顺势一推。
　　“我还不是急着来找你一块回家嘛！你怎么这么凶！我自己走了啊！”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子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她，果不其然，她回头,
　　“我自己走了啊！”
　　“走了啊！”
　　“啊！”
　　“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送你回家，快走吧，不然你妈妈又要说你了。”男生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伸手要去把女生背上的书包卸下来。
　　女生一扭身，“我自己背！”
　　男生像是习惯了似的，随即拎起女生书包的提手，远看他们的背影就像是男生提着一只兔子的颈皮一样好玩……
　　一阵晕眩向我袭来，黑暗蔓延，闭眼之前零星点的记忆，仿佛看见一双墨绿色的跑鞋，颜色那么触眼。
　　只觉得头疼欲裂，嘴唇皱紧得像是胶水黏过一样,翻身、睁眼，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瞬间地失忆，呆愣愣地望着他，等着回忆把他拼凑出来。良久，我才说，
　　“禹琛。”
　　“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看我，背过身去拉开窗帘，阳光“哗啦”地涌进房间，好不热闹。
　　“这里是我家。”他说。
　　于是我才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身上还是穿着来时的线衫，我转头看了一眼房间，竟然也是这样的陌生而熟悉，望着他阳光里的背影，我恍惚地出神。
　　“阿琛，阿琛，你看你看，韩剧里房间好可爱啊，我以后的房间里也要开辟一块田种着菜。”
　　“就你事多，我每天养着头猪，还要养片田。”
　　“你说谁是猪，谁是猪！”说着就要用手捶他，他赶忙伸手挡着，贱兮兮的装可怜，“疼！”
　　“疼？竟敢说疼？！”我毫不示弱。
　　他裂牙歪嘴地陪着笑脸，“我说的是你手疼。”
　　……
　　我竟然没发现我嘴角的笑容。回忆才是白驹过隙，又短又长。
　　“起来吃早饭吧，吃完饭，我们谈谈。”禹琛说着把我的牛仔裤扔给我。
　　“谈？谈什么？”我抓了抓头发，我现在更关注，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昨天我怎么睡着的？
　　“呵，你该不会以为你是来度假的吧！”他侧脸看着我，挑高一边的眉毛，是我讨厌的流里流气的样子。他应该也很讨厌我吧。我还想开口问他，他转身已经出门而去，我拢了拢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找到的那些回忆都像是几百年前的故事了，我知道我这样的年龄说这些话很矫情，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变老了。
　　下楼到客厅里，禹琛不在，阿姨看见我，朝我笑笑要我跟她走，她把我引到餐厅，禹琛不在，早餐准备了一人份，倒是我爱吃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每天都吃一只肉包，一只茶叶蛋，一只山芋，一杯甜豆浆，哪天要是缺了其中一个，脚下就轻飘飘，浑身不自在。看我吃的差不多了，阿姨说已经帮我叫好打的车送我回学校，我讶异，“禹琛说，还要和我……谈事情……”
　　“先生说明天再和你谈，请你明天再过来。”
　　“诶，可是……可是……”阿姨笑笑打断我，
　　“先生说，你不用担心，有诚意就好。”
　　我踌躇着出门，简直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不过我觉得我是只有碰到黑皇后的运气。我忍不住打电话和晴空告状，的士司机透着后视镜三番四次打量我，
　　“湘儿，我觉得明天还是不要去了吧，你觉得会不会是恶作剧，毕竟当年你……”晴空说说停了。
　　对了，当年是我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