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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重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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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重色
到店里的时候,韩舒正在收拾仓库,他悠闲地向我打了个招呼。自从知道了他的谎言之后,我对他特别不满。现在我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话。
"那么你现在'自由'了?"他问。
我冷冷地望着他:"怎么?"
韩舒被我的语调一怔:"这是怎么了?"
我不再看他的眼睛:"我还没有完成工作,也去收拾仓库。"
韩舒皱了皱眉,对我骤变的态度很困惑,但也未多说,转身走开。
整个上午我都没有和他再说话,接了几个电话,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心里一厌烦,我就攥起草稿纸扔到一旁。
韩舒忙完了,从我一旁的废纸堆走了出来,望着我的草稿纸,接了个电话:"好,我马上来。"
我听到这句话,问:"你要去哪?"
他习以为常:"一大堆朋友要我出去吃饭呢。"
我将笔记本电脑关上,草稿纸扔向一边:"带上我去吧。"
"不行,"他拒绝了,"要喝酒,你不能去。会很晚才回家。"
他在关心我。还是在欺骗我。这是我第一次怀疑。
这是真是假呢?脑中徘徊着这个肤浅的问题,我缠住他:"不行。我不能不管你啊,万一你晚上回不来,睡大街了怎么办?"
韩舒揉了揉我的头发,温和地笑:"还是你最好了。放心,我会注意的,现在我要走了。按时吃饭休息。"
我没有拦住他。韩舒就这样离开了,留给我几句话:"记得锁门。回头有空好好陪你。"
我一面转身,坐到沙发上,心理莫名悲哀。要是我会抽烟,我一定会把桌上的烟抽完;要是我酒量够好,今晚我就去迪吧喝完半打啤酒,一边跳舞;要是我男性朋友够多,我一定会约几个男生和我出去疯狂。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除了臆想。
我想到云清,却又记起楚北。他们我怎么回去当电灯泡。
姚璃。我想起来了,她会陪我。
我锁了门,外面骄阳似火。我跑到阴凉处,买了一瓶冰百事可乐,拧开瓶盖,可乐源源不断冒了出来,我大口大口地将它们灌进肚里。
姚璃打来了电话,大概是叫我出去玩。
"喂,唐玖。"
我欣欣然答应:"怎么了?聚会吗?"
"不是...是韩舒。我看到了,他和苏兮。"
"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吧?"我觉得这荒谬。
"就在他店的出口那条路不远啊,我就在那里,你应该也在这里工作吧?"我攥着手机,就差把电池粉碎,远远望到了姚璃的影子。
她也看见了我,向我招了招手。我快步走过去,来到咖啡座。
我跟随着她的视线,然后就这么惊呆了。
"你知道吗?他说他的一大堆朋友。苏兮,是不是有个错号叫一大堆朋友?"
***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我对韩舒的信任就不复存在。我也不知道所为的爱或者喜欢在失去了信任后还能何所去终。剩下的也许是无垠的悲恸。
我的可悲的纯真。
我还可以怎么面对他呢。
***
很晚,晚到难以睁开双眼。韩舒在忙,我伏倒在了桌上。也许是声响太大,韩舒抬起头,站起身,缓步走向我。迷茫之中我看了看他,低声说:"不要过来。"
"怎么了?"他问。
我脑袋昏昏沉沉,思绪混乱。
"你生日是多久?"
"我不知道。"
我不悦:"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真的。我只知道是在八月。"
我阴沉下去,竟然发起脾气来:"不知道算了,爱说不说。"
韩舒拉了拉我,道:"你最近怎么了?什么态度?"
我不语。
自己心里不清楚?你的那些事儿?
"是因为,我不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我迷迷糊糊应声。
"我真的不知道生日,连我爸都不知道。就我妈知道。"他道,"我就更迷糊了。
"我没骗过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他坐到我身旁。
我望着他,我想哭。
"怎么了?还是不高兴吗?"
"没什么,"我不再去想,"就是担心害怕。"
韩舒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眼:"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我疲倦地笑了笑,将脑袋放在他的肩上。
我没有骗你。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是心安?
***
"今天过得还好吗?"韩舒问。
我做出很欣喜的样子:"不错啊,你呢?"
韩舒并未对我态度转变速度而惊讶,他笑了笑,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低语:"嗯还好,困吗?"
我点点头,又一次依赖他的肩膀,尽管上面堆积着谎言,尽管它们伤害着我。但是此时我却能安心地枕在不知多少女人倚靠过的肩膀上。可是至少他现在和我是在一起的,至少是现在。
心底的声音说,他说你哥哥。
我不只是安慰还是讪笑。
也许从一开始我的心态就从未摆正。
那又如何呢?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我尽情享用妹妹的位置,臆想着不可能的画面。永远没有借口离开,永远没有理由去爱。
***
长期熬夜。
洗完澡后,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乌黑,消瘦,水滴顺着身体的轮廓淌下,发梢凝聚着水珠。
这般狼狈,可以怪谁。
***
八月如同流沙在指尖滑过,炎热夏日带来的沉闷与浮躁便要告一段落。
"哥啊,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他似乎很忙碌。
"服装设计展,你一定要来啊。"我神秘地笑了笑。
"哦?挺起来很不错。"
"七点见。"
***
你们不是担心我和韩舒状态不佳吗?这不就证明了吗?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举起奖杯,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一路上都有人和我谈话,而我只想看看韩舒在哪里。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游移。
"我觉得呢,这次大赛的胜利并不会带来什么头衔,我依然会回到我自己的位置,做自己该做的,想做的,喜欢做的。"我官方地说道。
说着我偷偷望了一眼韩舒,几个女孩围在他身旁说笑,我汗颜,果真是磁铁,到处吸引。
"谢谢你的指导啊。"
"不用谢,加油。"我敷衍道,一直望着韩舒。眼神
等待我周围的人散去,韩舒身边依然种满花花草草。我盯着他们,有个女孩礼貌地问:"是不是有人找你?"
韩舒走出那群人,挥手说失陪。
我笑了笑,道:"走吧。"
他点点头。我感到身后一片寒意,果真有几双眼睛瞪着我。
一个微胖的女孩跑了出来,颤巍巍地说:"等一下。"
"怎么?"韩舒似笑非笑,回过头去。
"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啊?"她微微低头,"我叫朱伊。"
韩舒眼神变得莫测,他很快要了摇头。
果然是当时我要他号码的时候太幸运了吗?
***
他转着方向盘,衔着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几个朋友叫我去喝酒,先送你回家。"
我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哪里?中心酒吧?"
"不,"他道,"我早就不去了。"
"那么是哪里。"
"行了,问那么多干嘛,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越是不高兴:"那好,你去。"
他见我冷漠,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望着窗外的夜色。
"好了,到了。早点回家休息吧。"他嘴角上翘。
我没有说什么,把车门关上,漫步在路灯的昏黄灯光下。
***
见我这么早回来,云清似乎看见了熊猫,诧异无比。一旁还有楚北,两人正在吃夜宵。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回来那么早,就没有多卖一份。"云清抱歉地说。
我心情一直不好,冷冷丢下一句"不用"就摔了房门。
我打开电脑,点开了了不起的盖茨比,缓冲的时候我去洗了个脸,四下一片安静,甚至连知了也不叫了。我躺在被子上,连外套也没有脱掉,经管这样会把被子打脏。
我很累,却不愿意休息。总觉得有什么还挂在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
时间便在我出神时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大楼都亮着灯,天空在灯光下映衬出了异样的玄色。路灯延绵向远,高架上的汽车来来往往,划出一条条金黄的光线。晚风撩起我的窗帘,有些凉。我坐在书桌前,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打了几个字。
何顾如初。
后来我又删掉了这几个字,零零碎碎地写起文字来。我的描写全是他。有些写的很美,有些很狗血。我从来不知道,后来有一天我会把这些文字整合起来,如你们眼前所见。
我放了一首歌。
Running scared , I was there , I remember it all too well.
Heyyou call me up again just to break me like a promise ...
不知道是不是真开玩笑,他真的打来了电话。
接了电话,我才发现那不是韩舒,是个陌生人。
"喂?你是韩舒他妹吧?你快到他家来照顾他一下,我还有事。他喝高了。"说罢,他便挂了电话。
我看了看表,已经一点了。我被雷击一般冲出了房间,云清懒洋洋地望着我,道:"这么晚了,去哪里啊?"
"韩舒。"我穿上板鞋。
"啊?晚上,韩舒?唐玖,你最近怎么那么奇怪?"她关切地问,"你喜欢韩舒吗?"
我一脚已经出了门,悬在半空,我来不及思考太多,道:"也许。"
那两个字被夏风吞噬了一般,并未回响在楼道间。
***
下了的士,我冲进十二栋,娴熟的按了密码开门,接着几乎是敲着按钮,开了电梯门。
凌晨的电梯有些骇人,我望着上升的数字,停在十二后,连忙出门去。韩舒家的门没有关,大概是那个人留给我的。
我随便换了一双拖鞋,就看见韩舒仰在沙发上。听见有人来了,道:"你来了?"
"嗯。"我望着他,他微微起身,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给我,烟,打火机。"
我斟酌很久要不要给他,他却起身去了卫生间。之后就是一阵狂呕。我找了半天才找到杯子,接了杯水,拿了一叠纸递给他。
我不会照顾人,也不照顾人。
他身上的烟味很重,我不敢靠得太进,怕被呛到。
他漱了漱口,用冷水洗了个脸,双手正在洗面台上,道:"今天是我生日。"
八月二十六日。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吗?
罢了,不去问了。
"生日快乐。"我不知说什么祝福语,就吐出几个无力字眼。
"谢谢。"他疲惫地笑了笑。
良久,我问:"哥,怎么会叫我呢?我照顾不好你,怎么不叫别人来?"
他低着头,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因为酒精,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不叫你,还可以叫谁?"他说,"况且...这个手机里的联系人也只有你了。"
灯光一闪,黑了下去。大概是停电了,要不就是跳闸。
我很难过,一点也不高兴。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重新走向客厅。我在他一旁,一言不发。
我突然才发觉,这漫长黑暗的夜晚只剩下了我和韩舒,除此之外就是无尽寒凉。睁眼闭眼都没有区别,除了黑还是黑。唯一可以感觉到的是残存的理智和温度,也不知道是谁靠在谁的肩膀上先睡着的。
他也只有我了。
其实他一直只有我吗?
***
"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韩舒。"我望着姚璃。
她最近消瘦了许多,眼圈也很深。她将头发抚向耳后来:"我对他也是又爱又恨的.."
"什么?"我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你知道吗?我的存在只会让他尴尬,让我难堪。"她深吸一口气,微颤地说,"我喜欢他只会给他带来压力,我真的不想等到他厌倦了再推开我。他多累,我能感觉到。"
我又何尝不知道她的感觉。但我真的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救不了。
"我信任他,所以不限制他的自由;我爱他,所以不滥用我的自由。"她左手轻轻支在桌上,右手缓缓搅动着咖啡,热气一圈一圈盘旋上升,"但这并不表示我什么也不知道,反而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他变得小心翼翼。"
"是不是因为我..."难道是我影响到了他们?
姚璃连忙否决:"不是。唐玖。除了你,这些话我找不到第二个人说。"
"是啊,我们两个都是一根线上的。如果你现在能释怀,那是很好的。但是我该怎么办?我那么喜欢他,我根本做不到离开他。"如果姚璃离开了,那么留下来面对真相的就只我一个人,继续千刀万剐的只有我一个人。
太孤寂了。
姚璃回想了一会儿,说:"'把他放在这个特殊的位置,就再也忍受不了他作出超出这个位置的事。"
这句话说得很好,我记得很清楚。
比如姚璃和韩舒,他们深爱对方,就不容对方做出出格的事,但是韩舒做了。比如韩舒把我当作妹妹对待,就不容我插手他感情的事,但是我做了。
也许他能把感情当做过眼云烟,而被他玩弄的人永远不能。我不明白这算不算得上自私,还是玩世不恭。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会谎言纷飞,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心痛,为什么他们这样玩弄感情。我一心只想变得简单,不愿意去把一切想得太复杂,找一个人就算不火热只平平静静享受生活就是最幸福的。但是这样的人,我总是没有遇到。我不知道是不是自身的问题,还是这个时代风气的问题。
我爱什么,我应该爱什么,我应该怎么爱。就是这么多规则,让我每一步走得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人仰马翻。
"唐玖,你确定韩舒现在没有女朋友?"姚璃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没有。"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没有。
"那为什么我有看到他和他女朋友的照片?"姚璃翻了翻手机,将一张合照呈现在我眼前。
我哑口无言。也许这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姚璃见我不知所措,便不再过问。
"姚璃?唐玖?你们都在这啊。"
我向声源望去。乐棽在门口,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头戴鸭舌帽,白体恤,黑短裤。
见我们没开口,他尴尬地说:"呃,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事,"我道,"有什么事吗?"
"呃,姚璃,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乐棽问。
姚璃笑:"把大家一起约去吧。"
乐棽上前,干脆坐到了姚璃身边,伸手要搂住姚璃。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你们,在一起了?"
乐棽有些诧异,瞪着我:"你不知道?"
我瞠目结舌地盯着他们俩,再点点头。姚璃努力地笑了笑。我再看看他,看看她,反倒把他们弄得很不自在。我眨巴着眼睛,默默接受着这个事实,深深咽下一口唾沫,不停地点头。乐棽是我的姐夫,姐夫姐夫,在脑中重复三边后,我道:"你们两个说吧,我去其他地方逛逛。"
我神经兮兮地逃离这里之后,我莫名奇妙地来到了中心酒吧,本来是想进去喝几杯的,可疑的是,这个几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门居然被锁上了,没有任何门市转租字样,门口也没有停一辆车,更没有告示。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一下午,我都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街巷散步。夏天的热浪一点点褪去,空气清爽了许多。天空呈现出浅蓝色,天空中也找不到一丝云,偶尔有一些飞鸟掠过这片空白,似乎在填补这苍白的天光。
那一年的八月结束了,而我却不知道整个夏天自己有过什么成效,好像就那么空虚着,却又心碎过,迷惘着。
站在十字路口前,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人潮人海,人来人往。我却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感觉生活都沉睡在这不冷不热的温度中,一点点酒精,我就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