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素描》烟霞雪玥

12、暗调

　　12 暗调
　　他再怎么骗我，离开他一秒我也不活。
　　***
　　八月十八日。
　　这一天头条是某明星吸毒被捕。
　　Single 酒吧
　　这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开着十足的冷气，不过现在还是白天，暂时没什么人。
　　女服务生殷勤地跟在我身后，笑盈盈地问：＂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只是说了两个字：＂苏兮。＂
　　服务生向吧台喊了一声，苏兮便停下手头的工作，招了招手，让我过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腰细腿长，化着浓妆，一旁摆着几杯酒，颜色各异。
　　＂要来一杯么？＂苏兮端起一杯酒，漫不经心。
　　我用手挡开了那杯颜色鲜艳得如同毒药的酒：＂我只不过来是问事的。＂
　　至今，我也不知自己找到她是什么缘故。
　　苏兮盯着那杯旧，问：＂什么事？＂
　　＂你认识韩舒？＂我开门见山。
　　苏兮撇了撇嘴，视线下斜：＂怎么？我是认识他。你又是谁？＂
　　＂我是他妹妹。＂我是唐玖？
　　＂亲妹妹？＂苏兮向我瞟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不是。＂
　　苏兮露齿而笑：＂哈哈哈，那是一定的。＂
　　＂那么，除了宁梦，姚璃，你，（我，）还有谁？＂
　　苏兮嗤笑：＂我和你们？我和他？没有关系。只是互相玩玩而已。你为什么要把我们连在一起。
　　＂我知道了。＂我平静地抑制内心的怒火。
　　苏兮抿了一口鸡尾酒，脸上不知是嘲讽还是同情：＂奉劝你一句。别掺和。＂
　　＂不会。＂然而不是。
　　＂行了，你别回答我了。我这人有强迫症，不是我想和你说话，只是出于礼貌才搭理你罢，所以你可以住口了。＂她眼神游离。
　　态度之恶劣，我冷笑了一声，什么也不说。
　　***
　　和平时一样，我来到韩舒的店，韩舒正在吃午饭。我盯着他那晚冷了的饭和各种超市里买来的罐头，面部表情比那碗饭还冷。这午饭还真是丰盛。
　　＂吃饭了吗？＂韩舒问。
　　我摇头，坐到一边。
　　＂真是逢年过节胖三斤。＂韩舒感叹。
　　＂过节？＂我想了想，＂中秋快到了吧？＂
　　＂是啊。＂他说，＂你快去吃饭吧。＂
　　我望着他：＂你别吃这些了。＂
　　韩舒吃得津津有味：＂我随便。＂
　　我叹了口气，决定把他拖起来，推出去。韩舒抗争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我。
　　***
　　我们来到一家小吃店，点了两碗面，还有冰镇酸梅汤。店铺很小，里头却挤满了人，风扇在头顶拼命打转也无济于事。不过面的味道是极好的。
　　吞下最后一口面条，我差点噎住。韩舒忍俊不禁。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我上了他的车，一路上漫无目的。直至姚璃给我发了短信，问我去不去玩，我才让韩舒将车停在书城旁，说我要去看书。毕竟要是他知道我和姚璃还在来往，说不定又发我的火。
　　我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但愿这看起来不太恶心。
　　＂再见。＂
　　＂再见。＂
　　就这样，我算是对他撒了第一个谎。日后谎言便开始修砌成冰墙。
　　可是他不也四处撒谎吗？
　　***
　　＂唐玖，你终于来了。＂姚璃向我笑道。
　　大家正坐在凉棚下喝下午茶，估计都是下了班的样子，聊得兴致勃勃。
　　乐棽见人来齐了，拍拍手，道：＂既然大家都到了，今天，我就要宣布一件事。＂
　　＂咳咳，什么事儿还得来个聚众讨论？＂席一调侃。
　　乐棽清了清嗓，一本正经：＂今天，我要在这里和一个姑娘告白。＂
　　我惊讶地望着他，没想到他还中意谁。
　　＂姚璃，我喜欢你。＂乐棽郑重其事。一旁的人开始瞎起哄，也许向来他都不正经，大家都觉得他开玩笑，大家都笑起来。好像只有我当真了，见众人嘻嘻哈哈，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我看了看姚璃，她也笑了笑。乐棽不以为然，继续表白。大家却已无心听他讲话，又各自玩各自的去了。
　　我见姚璃一言不发，忍不住说道：＂姚璃姐，他还在等你回复呢。＂
　　姚璃摇了摇头：＂他在开玩笑呢。＂
　　我便没多说这事，微微惊讶。之后的话题自然而然又扯到了韩舒身上。我讲到他的衣食住行，也许是绘声绘色地。姚璃默听着，道：＂我根本不了解他的生活。＂
　　我停顿了很久，道：＂韩舒的生活？不就是喜欢打游戏，不吃早饭，喜欢音乐和电影吗？＂那时候我想的很简单。
　　说到电影，突然回想起那次韩舒让我吻他。很久以前的事，记忆犹新。
　　＂他还喜欢游泳，有时候我们很久不联系。＂我接着说，姚璃却打断了我的话。
　　＂啊？＂姚璃诧异地说，＂不是不会吗？＂
　　我皱着眉，望着姚璃。其是撒点小谎也是无所谓的，这还可以原谅。
　　我又问道：＂姚璃姐，你们是多久在一起的？＂
　　＂霜降到冬至那段时间吧。＂
　　我竟然不得不面对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
　　冬天，我和韩舒几乎天天粘在一起，他有时而失联的那段时间。我们去北京的那段时间。他喝得烂醉的晚上。
　　他喝姚璃，苏兮，或数不清的女人在一起。
　　＂有些时候你们不联系，他也许是去找别人了。＂
　　＂为什么呢？＂我问。
　　姚璃道：＂因为我亲眼看到，有一次，他告诉一个女生他有事，结果是她来找我了。＂
　　这些是真的吗？令人毛骨悚然。
　　＂他还告诉我，他只真心爱我一个。＂她淡淡说。
　　＂那，宁梦，苏兮，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现在觉得他，满口谎言。＂
　　***
　　韩舒，我在书城，你可以来接我吗？
　　好，你等一会儿，我马上来。
　　***
　　＂看书看那么久？都看了什么书呢？＂韩舒问。
　　＂一些关于设计的书。＂我简短答道。
　　韩舒旋了旋方向盘，道：＂Sugar，你设计一些衣服吧，有一个服装设计比赛。＂
　　＂我的水准，不够格吧？＂我木纳地说。
　　＂没事，我相信你可以办成。＂韩舒将车停在楼下。
　　我下了车，回望了一眼，以防落下什么东西。可是我却看到了一本书。那本书沉睡在角落里，封面的字却睁着眼。
　　调酒哲学。
　　我突然觉得夜晚有点冷。
　　**
　　到家之后，我正准备看看云清在不在，云清却先迎上来了，一脸不好意思：＂你爸来了。＂
　　我浑身一酥，他来这里做甚？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走向客厅，他也望见了我，起身向我走来。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连一声爸也没喊，他举起手便望我脸上一扇。
　　我连躲的意识也没有，接着是很响的一声，我竟有些愤怒。
　　＂简直不知好歹。＂他一脸怒意。
　　＂你来干什么？＂我问。
　　＂那个韩舒，你喜欢？＂
　　我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轻蔑地说：＂怎么？＂
　　＂你叫他哥？这种人值得？＂
　　当时性子太倔强，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任性，从未想过话里的意义。义无反顾，不曾想到后果。
　　＂和你有关？＂我问。
　　＂和我有关？当然。我是你爸。你先跟我回去一趟。＂
　　***
　　与其说是跟他回去，不如说是被逼回去。被硬拽上了飞机，失联了一整天。
　　回家的时候正值中秋前夕，夜空中的月亮皎洁明亮。
　　我那时所想的，只是韩舒。我想和他一起过中秋，仅此而已。自己多多少少是太不孝，完全不顾及家人。我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吧，活得太自私，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就这样慢慢刺伤今在身边的人，冷酷得没有良心。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就像读小学的时候，在房间里不说不做，什么人敲门我也不开。
　　我能找谁呢？我想到韩舒，就打通了他的电话。
　　＂唐玖？怎么了？＂
　　＂我回家了，不在南城。我爸把我给拖回去的。＂我压低了声音，嘶哑难听。
　　＂......怎么么回事？＂韩舒问。
　　我道：＂我爸也许不让我回来了。他知道你的事。＂
　　＂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看。别在你爸火气大的时候再浇油。很快就会过去的。＂他条例明晰。
　　＂可是......哥，你不知道，我快要压抑死了。＂
　　＂你怎么会压抑？...你家里管得严我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吗？＂韩舒问。
　　＂我从小到大有什么不听他们的？除了来到南城。我已经够努力了，该认真的都认真做了，他们还是不满意。我知道我现在是不够好，可是我会坚持...他们这样对我，我束手无策。＂
　　＂如果你真的，认真了，努力了，问心无愧，你也不必这样压抑。你找他们好好谈一谈。＂
　　有些时候他不坏，他会很好。
　　很长的一段沉默，他又说：＂没事的，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应了一声。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全世界的话我都不听，我却要听他的话。这也是我喜欢他的一点原因。
　　＂那和我说晚安吧。＂韩舒温和地说。
　　＂嗯，晚安。＂
　　＂晚安。＂
　　***
　　打开房门，一切都处于黑暗中，快步走上楼梯，敲开了那扇门。
　　妈妈开了门，见我来了，她的神情平静了下来，有透露出某种担忧。
　　我做到长沙发上，先开了口：＂妈，我又犯了什么错？＂
　　她语重心长：＂你和那个韩舒，还有，你的工作。＂
　　我的表情丝毫未变：＂这些事你们怎么得知的？这样做，不就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吗？
　　＂你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唐玖，你年纪太小，很多事你都未目睹。你以为自己懂得了许多，其实也不然。世事真真假假，我们并非要束缚你，只是担心你。＂她的语气很忠恳，我知道这些话都发自内心。
　　我知道她的意思，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我都明白。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把韩舒的事和正事分得很清楚。我的生活，人生都不会被这些琐事搅混。我不是对他浑浑噩噩。我有我自己的目标，我有我要过的人生，我会把握得很好。
　　＂你们不要以为这些事情不可以兼得。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但是并不代表我不可以。我可以努力给所有人看，让那些曾经只是因为我不会打扮自己而看不起我的人后悔，我会让那些不懂我才华的人后悔。但是我并非活给他们看，我的生命是我自己的，我活给我自己看。＂
　　当时我大概就是这么说的。满怀梦想，不缺稚气。
　　妈妈怔了许久，最终释然。她深思了一会儿，说：＂看来我是小看你了。＂
　　我直截了当：＂那么我可以回南城了吧？"
　　＂嗯，不过还得和你爸商量。他现在正在火气上。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你们有时候就是缺少沟通。＂
　　我笑了笑，这么就解决，是不是太浪费机票？其实也可以当回家过个中秋。
　　斟酌许久，我始终无法找到我爸，一时都为她斥责而深感愤懑。家中的日子度日如年，这史无前例。大概是身体回来了，心还在外面。
　　最近几天的圆月悬在空中，发出耀眼的光。天边的云层变幻莫测，被月光隐逸点亮，云层时而如同游丝浮动。
　　霎时响起当时和同学躺在操场上，眼前也是这样一片景象。那时夜风飒爽，我们一起唱着Taylor的Safe & Sound 。那样的年月已经远去，现在我们奔波在各地。
　　坐在出租车上，开窗，我通过后视镜望着向后远去的路灯灯火，前方的道路无尽。
　　Just close your eyes , the sun is going down.
　　You will be alright , no one can hurt you now.
　　Come morning light ,you and I will be safe and sound...
　　***
　　我回到家，云清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去了那家面馆坐下。
　　刘大妈见到我，惊讶地问：＂小唐，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中秋节还没过完啊。＂
　　我尴尬地编了个理由：＂有些事，得提前回来。对了，你的儿子呢？
　　＂他？＂刘大妈叹了口气，＂才回来了一天就忙去了。你们啊，长回家看看才是最大的孝敬。＂
　　我抿了抿嘴。
　　***
　　我又回来了。
　　***
　　楚北开车到了我们面前，云清和我上了车。楚北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一些工作上的事，便和云清闲聊起来。此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发光功率强大的电灯泡，瑟缩了一下。
　　楚北问，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我点点头，打开了车窗，阳关洒在脸上不冷不热。南城秋季的色彩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