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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信任危机 “你把她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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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游丝静静地追着光影盘旋回绕,像是闻歌起舞的彩蝶,翩翩卓然。
容璧忍不住想要掬握,可手触摸而去,掌心空空如也。
他转眸望了眼背他而卧的青衣女子,温凉的眸光染上微沉的色泽,如一汪漩涡,深不见底。
须臾,他取出玉笛,横列唇畔,清畅叠宕的曲音自葱雕般的指尖流泻出来。缭绕在几丈之地的翻绿香波宛若九曲回肠的清涧之流,穿过石壁高墙,萦回在薄情寡意的幽寂夜色里。
这曲蘅卿是识得的,昔日陈王曹子建的《箜篌引》。除了二十三弦的箜篌,秦筝同齐瑟亦是可以弹奏,只是用玉笛吹奏,却是头一回听得,倒也别具意境。
她当然不会以为容璧是在月夜抒怀,他的心思,她现如今亦能窥得几分。同为心思幽密之人的默契,寻常人自然无法比拟。
只是不知,这引蛇出洞的对象,将会是何人?
曲静音寂,容璧在静静地等待,神色淡如春水,目光静如悠云。
细不可闻的声响,若非内力深厚之人,自然是察觉不到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一墙之外,叩击声清脆有力,极富节奏。
“公子,”墙外男子的声音低顺而冗沉。
“寻声而来时可泄露了行踪?”
“公子放心,一切安妥。”
这两人均是以内力传声,数丈之外的人自然是不会闻及分毫。容璧的隐卫竟然深入到了聚云山庄,这倒是让蘅卿有些始料未及。
虽说聚云山庄素来与天下之争并无牵扯,可与北魏、南梁之间的私下交易并不鲜见。
十年前他不过一青稚孩童,却已着手撒网天下,布下无孔不入的隐卫,这等诡密莫测的心思,试问当世谁能再出其右?
死乞白赖地追随她来此地,当真只为护她安好?只怕是他有令有所谋罢了。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一切却渐渐偏离她的预先轨道。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蘅卿不悦至极。
动情折智,说她恰如其分...蘅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上回让你留心的事探听得如何?”
容璧的声音极低,神态凉淡如水。
“禀公子,三皇子确与慕容渊暗下往来密切。想来公子此行途中走漏了风声,三皇子已赶在公子到来前与慕容渊结成了互利同盟...”
那人的声音亦是渐渐低沉下去,蘅卿倒有些听不大真切了。
“哼,想要我的命?他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
“公子卯时之前最好离开此地,三皇子的手下天亮之前便会抵达聚云山庄,而且追寻卫姑娘而来的几拨人马亦会陆续赶到。只怕公子到时会疲于应对...”
“嗯,知道了...”
“这间密室的暗关是一枚铜钱大小的荷花图腾...公子,有人来了,属下退了...”
晕淡的光无声无息地落入容璧的眸中,瞬即被那抹漩涡吞没得无踪无影。
就在那人退去没多久,石壁自中骤然打开,一道清峻昂藏的身影现于眼前。
蘅卿尚来不及转身回眸,一阵酸麻来袭,人已是昏睡过去。
“请你带她走...”
墨寻转身,不再言语,可那孤清的背影自然而然流泻出无法淡化的寥落。
“怎么,你担心清醒的她会不领你这份情?”
容璧勾唇一笑,如玉的手仍旧握着那支剔透滴翠的玉笛,指尖一片清华。
墨寻的背影纹丝不动,良久,缓缓沉声:
“事不宜迟,你们快走吧。”
“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将整个山庄掌控于手中,墨公子好本事...”
容璧移眸望向墨寻,较之往日的温润疏淡中多了分透骨的冷然。
“墨某眼下无心探究容公子故意留下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想在天亮之前让一切都趋于平静。你若真的喜欢她,何不许她一片清宁?有些东西,不要到无可挽回了才后悔,在这点上,我比你体会更深...”
墨寻眸中忍不住流露出涩苦之情,垂眸自嘲道。
“清宁?”容璧嗤之一笑,清透如明镜玉颜浮出轻藐之色,薄唇轻吐,
“若是可许得她清宁,墨公子当初为何背弃诺言而不予?江山美人,孰重孰轻,墨公子不是也作出了取舍么?令师之死,不过是你逃她避她的一个借口托辞罢了,说到底,还是墨公子放不下自己燕国世子的身份,舍弃不了对权欲之巅的追逐...”
墨寻闻言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容璧。
“你把她当作你复国复仇路上的负担,未免太小觑她了...至少我不会这么认为,我相信,能与她一路并肩而行,才是最美的风景...”
容璧弯腰,将昏睡中的人儿小心翼翼地抱起,眸光扫过那僵然而立的身影,清淡中带着一丝高傲与冷漠。
如玉砌雪的白袍划过一道弯孤,墨寻只看到一道雅逸颀长的身影顷刻转身,急步离去,那怀中安静无声的女子他亦是未来得及多看上一眼。
那身影如月曜辉,一身风华,令他心里不免生了几分妒意。
容璧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每每他都能将稍纵即逝的机会紧紧握于手心。而他,在犹疑胆怯中,最终落得美人他抱。
墨寻心中一片涩苦,既错了,何妨再错...
夜沉如墨,星月如银。
疾驰如风的马车内,容璧听着蘅卿均匀的呼吸声,安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光久久不曾收回。许久,他也闭上了眼睛,玉颜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如水,而是徜着浅浅的笑意。
暮色渐渐隐去,天边露出青白。
笃笃的马蹄声踏破了古道的宁静,一行身着便装训练有素的人马自山坡上飞掠而下,扬起漫天尘土。
“公子,前方好像是宇文泰的人马...”
驾车的冥风放慢速度,隔着垂掩的帘幔低声禀道。
容璧本是微闭的眼睛缓缓地打了开来,如玉的容颜笼上了些许沉暗莫测。
蹄声踏至,已至近前。
为首之人脚跨乌骓良驹,按缰佩剑,身形挺拔傲岸,气势凛然。玄色绣金的披风随风翻卷,英朗的面庞在一片日清风和下宛如刀削。
“真不凑巧,竟在此偶遇了容公子。”
宇文泰双眸微眯勒住了马缰,神情晃过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冷峻。
“眼下北魏以东边境集结了高欢三万大军,这种剑拔弩张之时宇文将军却出现这千里之外,容璧十分好奇这其中的缘由...”
一双纤长如玉的手微微挑起帘栊,声音清润而张扬,又带着一丝不着边际的慵然。
“本将军来此会一位故人...别说是千里之远,就是万里之途也无不可。”
那人似苍松般屹立巍然,声音透着坚定与阔远。身后百余人马,整齐静候,无一人说话。
蘅卿瞬间醒来,闭着眼睛却没有立即睁开。屏息凝神间,只感觉身旁之人轻浅的呼吸似乎在某一瞬间微有变化。
“哦?故人?”容璧眉梢微挑,略显诧异,而后浅浅一转,轻声笑道:“那容某恭祝将军达成所愿...”
车内光线昏暗,蘅卿转眸之时并未捕捉到容璧脸上的任何表情,唯见那双黑曜如宝石般的眸子一闪而过的狡黠。
“多谢!”宇文泰对着容景的马车一拱手,语气疏离。
容璧淡淡一笑,“宇文将军请!”
宇文泰勒住马缰,转过如群山般雄浑昂藏的身躯。
容璧玉颜上的笑意刚刚绽开,又隐没于无形,转瞬化作无边的幽寂。
手松,帘落。
容璧轻柔地握起身旁女子绵软清润的手,视线久久不曾移开。
宇文泰走了几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回眸凝视那帘幕静垂的马车几许,脸色变幻莫测。
良久,他轻轻抬手,身后百余轻骑便不做停留,冲向了前方,卷起一阵尘土,转瞬消失在古道上。
宇文泰的队伍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冥风压低声音询问,“公子?”
“启程吧...”容璧唇角微牵,淡淡回道。
一缕霞光如泼墨般飞快染红了浅青的天际,帷幔轻垂,挡住那抹刺眼的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