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镜心拂尘

39、第 39 章 宣室殿沈静

　　宣室殿
　　沈静原原本本的把审讯的结果交代清楚，楚元彻三言两语就决定了犯事者的命运之后，开始和他从街上意外“捡到”的两位闻人交谈。
　　“陛下，元朔二年河北府大旱，元翔元年一征匈奴败北，一向是国家粮仓的江陵、湘都、江阴一带收成却并不足以承担起全国的消耗，想必大司农此时定是焦头烂额了吧。”被楚元彻直接带入未央宫的闻人慧悠哉的开口。
　　“一征匈奴时，大司农曾与朕言，粮仓满，国库足，若开战，五年内必不会扰民一丝一毫，而他确实也做到了。闻人卿何出此言？”
　　“有明、惠二朝留下的积蓄，小小一场为时三月的战事自然不可能令国库伤筋动骨。”不去看首位那听了自己“三月”之词瞬间黑脸的帝王，闻人慧继续卖弄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但是堂堂大夏总不能因为一场战事的失利就再不言战了吧？若真如此，倒是辜负了我们兄弟俩千里迢迢从蜀地奔来的辛苦了。可怜那匈奴单于如今正是壮年，怕是我大夏边疆四十年内无宁日了，陛下却要想着守着先人攒下的家业得过且过，您，可甘心啊？”
　　“两位爱卿既然千里迢迢的来了，想必对朕的为人自认有一番了解，又何必拿话试探朕？朕求贤若渴，有话但请直言。”即使一人对两人，楚元彻依然不动如山的端正坐着，但仔细看看，却不难看到他眼中不时闪过的一丝激赏，国库有多少存货他不知道，这是宋玄淳的事，但是近些年又要赈灾又要养马，还要打造兵器培养士兵，每样都不是省钱省物的，光靠他登基这几年的收成怎么够，明、惠二朝的积蓄只怕早就动了，而且还是大动。只是明、惠二朝百余年的积累已经让几乎整个朝堂的人都有恃无恐，真正意识到国库正日益空虚的人寥寥无几，这些人要么就是像宋玄淳一样怕被自己迁怒而默不作声，要么就是觉得自己非可托之君而装聋作哑，总之都是一群得过且过不思上进的人。而这个闻人慧，居于江湖却心系朝堂，更重要的是对粮草财物的敏感正是自己如今所急需的，用好了，起码自己在位时大军不用为粮草财物所累。
　　闻人慧再次行礼，“明、惠二帝所行是休养生息之道，因而大司马节流之法上顺天意，下应民心；然则陛下志不在守，此乃我大夏贤士之福——得遇明主，可一展抱负，草民认为此时节流不仅不足以支撑陛下大业，反而会成为拖累！”
　　“先生有何计教我？”
　　楚元彻听到这里了不禁心神俱为之一振，身子下意识前倾，连称呼都变得不同了。
　　“开源！”
　　“从何处开？怎么开？”
　　“天下最富莫过于贾，良田万顷奴仆如云，不事农桑却无饥馁之忧，然府中菽粟发霉却不肯为国出一粒。天下大利莫过于盐铁，前者为生存不可缺之物，后者关系战事胜败。草民以为，开源莫过于与贾争利、盐铁专营。”
　　楚元彻默然。
　　一直不作声的闻人一诺开口，“盐铁一向有诸侯王自营，盐铁专营是为虎口夺利，商贾众多，动之，情急之下恐勾结诸侯王为患。高祖为了恩下众子弟，许诸侯王租赋自征、钱币自铸之权，若这些都能尽归国库，一来可为战事、天灾之用，二来，少了钱粮的诸侯王就像失去爪牙的老虎，不足为惧了。”
　　“所以，二位爱卿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内？”
　　闻人慧和闻人一诺不做声，可那意思就是一副你不处理掉诸侯王恐怕龙椅都坐不安稳。
　　楚元彻看着这二人不禁哑然失笑，在街上时还怕他们会政见不同，万一都有真才实学不好取舍，这下倒好，二人倒是有真才实学，也齐心，只是齐心给自己出难题罢了。刚要苏延礼着重训练苏家军，本来还准备最迟明年秋就二征匈奴，可照这二人的说法，竟是诸侯比匈奴为害更大。
　　“你们想的是不错，只是攘外安内为何不能并举呢？”
　　这两人都是可造之材，而且还要大用，所以楚元彻耐着性子给他们讲道理。诸侯王当然是不利于国家安定的，高祖时为了安抚人心不得已封了许多有功之臣为王，为了牵制这些异姓王，又大肆分封兄弟子侄。后来异姓王或贬或杀总算是收拾干净了，可是同性王却已经成了气候，高祖春秋已高，没多久就去了。明、惠二帝继承高祖遗志，几次削藩，小有所获，但是为了牵制先前的诸侯王不得已分封自己的儿子，等到新帝继位，又为了牵制自己的兄弟分封自己儿子，如此往复，到自己已经是四世，哪能一朝除净。但是匈奴几任单于都是有雄才大略的明主，几代积威，到现在已是心腹大患，若不除匈奴，恐怕自己的子孙不出三代就成了亡国之主。内忧外患，哪个他都不能放过！所以明知道董瑞十之八九会败却必须要他一征匈奴，因为大夏的兵将需要这次经验！明知道再用苏家军苏氏在军中的威信会更盛却不得不如此，因为他们能打胜仗！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招兵买马要时间，训练新兵也要时间，诸侯王那边只能蚕食，决不能轻举妄动。
　　闻人慧和闻人一诺都是聪明人，之前困于蜀地眼界这才受限，如今经楚元彻这么一点拨，恍然大悟。
　　看着他们染上羞愧的面容，楚元彻也不以为意，将闻人慧安排给宋玄淳做副手，磨练几年，接替宋玄淳不成问题，闻人一诺虽在生财一道不弱闻人慧，但是却有着谋士必不可少的政治敏感，将来削藩一事少不了他的辅佐，故而安排他金马门待诏。
　　安排好了二人去处，待他们退下之后。楚元彻这才察觉天色不早了，想到这次轰轰烈烈的毒中毒事件，脸上闪过一丝阴郁，“摆架增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