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镜心拂尘

34、第 34 章

　　年宴这日，苏家早早便派了车来接苏延玉入宫赴宴。
　　年宴设在长乐宫，其时，后宫诸人正汇集在长乐前殿陪着刘娥消磨宴前的时光。待小宦官一声唱诺毕，满室俱寂。
　　“参见太后。”
　　苏延玉一进殿就伏地行了大礼，额头轻触地，以此来冷却自踏入宫门便沸腾不止的血液。
　　“快快免礼，婵娟，快替哀家扶起玉儿。”
　　刘娥本想着依着苏延玉的性子，当是少不了一番哭诉哀告，不曾想，她竟这般平静。心下也是叹了口气，看来，储元宫果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她不在意的笑笑。
　　“玉儿啊，快起来让哀家看看瘦了没有。”
　　在宫妃面前一向端着架子的刘娥，见了苏延玉竟然满面哀戚，一见苏延玉行大礼，忙不迭的下了座来扶起苏延玉，竟是当着满殿人的面抱着拭起了泪来。
　　婵娟连忙帮着扶住刘娥，口中劝着，“太后，翁主回来了是喜事，怎能见泪呢，不吉利啊。”
　　其他人也是七嘴八舌的劝着，纷纷要太后保重身体。
　　“都是玉儿的错，太后快别伤心了，本就应该高高兴兴才好。”
　　一大群女人折腾了半响，终于是分主次坐定，刘娥亲自挽着苏延玉做到了首位，看的一众人心下直犯嘀咕，果然这苏氏很得太后欢心，难道这后宫是要变天了吗？
　　“玉儿在储元宫可有什么不适之处？哀家听说皇帝让人把储元宫围了个严实，连哀家派去看你的人都被挡了回来。”
　　“的确是这样，不过，玉儿自从进了储元宫就一直潜心修身养性，倒也没有在意太多。太后也不必介怀，这是我们小辈之间的纠葛，本不该惊扰您的。”
　　“你这是什么话，你们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谈什么惊扰不惊扰。皇帝现在政事繁忙，顾不上哀家这个老婆子，本指望你能常伴哀家左右，谁成想，唉。”
　　“谁说太后老，太后一点都不老，和我们走在一起，不知道的人啊还以为是姐妹呢，再说了，太后如果闷了，可以找我们来陪您啊。”
　　两人正说着，就听一道清丽的声音插了进来。
　　“秦长使这话倒也不错。”
　　太后看了大腹便便却仍然急欲表现的秦长使一眼，想到自己那未出世的孙子，便由着她去了。
　　“太后，时辰到了。”
　　婵娟附在刘娥耳边提醒道。
　　“还说哀家不老，瞧哀家这连时辰都记不住了 ，都走吧，咱们去曲台殿。”
　　“诺，太后，臣妾扶您。”
　　董慧忙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刘娥一侧，和婵娟一左一右扶着刘娥向殿外走，苏延玉缓缓起身，看着董慧一番动作嘴角微微勾起，别急，一个都跑不了。
　　“娘娘，该走了。”
　　红药满脸疑惑，娘娘这是怎么了。
　　苏延玉这才轻移莲步，缓缓跟上。
　　缓了那么一缓，等出去时，刘娥已经上了凤撵，以她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与太后同乘一撵，其他人也是各自早有安排，等苏延玉到了宴席上，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她停在殿外，看着里面的笙歌燕舞。
　　宴席是董慧主持的，她就在刘娥下首，后宫所有女人里最靠前的位置，正言笑晏晏的说着什么，刘娥被逗得开怀。环顾四周，竟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苏延玉长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突然涌起的愤恨，挺起胸膛，进入殿中。
　　“玉儿，你这孩子刚才是去哪了，哀家一转身就不见你了。快来哀家这里。”
　　马上有伶俐的宫人在太后下首、董慧上首安了个席位，董慧起身微侧行了半礼，“娘娘，请入席。”
　　“娘娘，微臣拙荆身怀六甲，多有不便，恳请娘娘能看在老父母的份上照顾一二。”
　　苏延玉尚未答话，那边苏延礼便起身朝着她开口，她本想抬起的脚微微一顿，“是小妹考虑不周了，大嫂身子重，我该照顾的。”继而转身走向自己的大嫂，梁氏早在自己丈夫起身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早已经在侍女的搀扶下起来了，看到苏延玉走向自己，冲她温柔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苏延玉在梁氏身边坐定，细细询问了一番梁氏的身子，看着梁氏脸上那幸福的笑意就知道她的生活很好。不经意间一抬头，却发现正好坐在她对面的荣安冲她举杯一笑，潇洒的饮尽杯中酒。心便沉了沉，她可不会忘了是谁跟葛阳里应外合，差点害得自己被掳去匈奴。如今这又若无其事的样子，是在跟自己示威吗。
　　“妹妹。”
　　梁氏一脸担忧的看着苏延玉。
　　“嫂嫂，我没事。”
　　苏延玉缓了脸色，也举杯冲荣安示意，挑衅的掩袖一口而尽。倒是惹得荣安诧异的看着她。
　　“陛下，”东山王楚元琦突然举杯，“臣自就封，已经十余载不曾踏进帝京故土，今蒙陛下天恩，让琦再次喝到了帝京的美酒，琦在此祝陛下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楚元彻一脸暖色，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战事失利，爽快的一口饮尽，惹得底下人纷纷赞好酒量。
　　“咱们表姐妹也是多年不见，妹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呢。”
　　荣安笑盈盈的冲着苏延玉开口。
　　“哦，表姐何出此言，妹妹一向觉得自己的吃穿用度不改，莫非是有人跟表姐提过什么？”
　　“姐姐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妹妹知道姐姐我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人了，只是人多了是非非流言蜚语又怎么能断了呢。就像前些日子有人竟然胆大包天在我耳边说是在济城见到了妹妹，这不是造谣又是什么，姐姐我当时就赏了他一顿板子，算是给妹妹出气了。”
　　“姐姐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个奴才的胡言乱语也值得动怒。总是有那么一些人爱嚼舌头，这种话本不该传到主子的耳朵里的，姐姐府上家令失职了。”
　　“哦，既是他失职了，姐姐回去罚他就是了。”
　　说完，似笑非笑又饮尽杯中酒，不再看苏延玉。
　　“大嫂，这是我近来做的，手艺粗鄙，大嫂别嫌弃。”苏延玉从袖中拿出一个小香囊，转而对着梁氏开口。
　　“正好我这几日谁的不好，准备把之前留的桂花拿出来用。有了妹妹的香囊，倒是让我省去了一桩活计。”
　　“大嫂对这些花草是再精通不过的了。对了，大嫂可记得曾经送我的那盆钱寄子？”
　　“记得，怎么了？”
　　“那东西认识的人多么？可有驱除蚊蝇之效？”
　　“钱寄子生于南方，京中并不常见，又珍贵，哪会拿来驱蚊蝇，再说，也并无那个效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延玉便把在储元宫中楚袖的事说了说。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大嫂说过这些东西都是你娘教你的，那你娘又是从何处得知？可有什么其他人一起学习？”
　　“我娘这些是家传的本事，倒是有个姨母失散了，不过隐约记得那姨母家的长女也该是楚袖那般大小了。”
　　苏延玉沉吟不语，夹了筷子菜缓缓咀嚼。梁氏也停下话头，专心看歌舞。
　　“娘娘！”
　　红药的惊叫响起，殿中顿时乱成一团。
　　“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