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镜心拂尘

18、钱寄子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苏延礼从二弟院子出来刚回到自己院子，就见自己的妻子梁氏悠然自得在侍弄一盆花。想起自己走的时候二弟依然未完成的画，不禁苦笑，看来这个家里只有自己火烧眉毛似的，其他人都浑然不觉的样子呢。
　　“回来啦。”梁氏回头冲自己丈夫一笑，放下手中的铜剪便给他除去外衣，“还以为你会在小叔院子里用晚饭，酒都让厨房给你们备下了，怎么又回来了？”
　　“闷头喝酒没意思。”
　　“怎么会是闷头喝酒呢，听说小叔得了块可心的桐木，你们兄弟俩正该把酒言欢才是。”
　　“你就成天侍弄这些花花草草，他就每天琴琴画画，当初爹真该去你家给二弟提亲才是。”苏延礼嘀嘀咕咕，却被梁氏狠狠的在腰上拧了一把。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些都是我娘传给我的手艺，难道还能让它断了？”
　　“说起岳母，一直知道你家是南阳的大户，怎么却没听说过岳母的娘家？”
　　“这个我娘倒是跟我说起过，她们张家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只是后来家里男丁单薄，便日益没落，到了她，只有她们姐妹两个，又遭变故，就彻底败落。后来是偶然的机会救了我父亲，父亲当时是家中庶子，本想着没机会继承家业，家里也不重视，就娶了我娘。谁知世事无常，家中三个嫡子接连早逝，又无子嗣，嫡母便过继了我父亲继承家业。梁家人自然难以容忍我娘这样的孤女成为当家主母，逼着我爹休妻再娶，我爹娘患难夫妻，自然不从，幸好后来公公提亲，我嫁来了苏家，这才没人再提休妻之事。说起来，苏家是我们家的恩人。”
　　“你这是什么话，你我是夫妻，你就是苏家人，一家人哪提什么恩不恩的。”苏延礼难得温柔的揽住妻子的腰身，“再说了，你这些年嫁来苏家孝敬公婆，里里外外的操持也费了不少心，真论起来，我岂不是还得好好谢谢你。”
　　“孝敬翁姑本就是当媳妇的本分，以后这话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了，让人家笑话。”梁氏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虽说她嫁来苏家也有不少年岁了，大事小事上都能说上话，可是当家的还是自己的婆婆长宁大长公主，不过，大长公主不是个小气人，自己又确实没有对公婆不敬的心思，因此婆媳关系才一直很融洽。就算自己肚子一直不争气，婆婆不过说了几回，却都被公公制止了，“对了，你刚刚不是说花草吗，有个事啊，估计你还不知道呢。”
　　“哦？何事？”
　　“就是刚刚那盆啊，名叫钱寄子，此木生于南方，四季常青，状似柳而茎短小，南方湿润，多蚊虫，当地人常用钱寄子来驱虫，然有一害。。。”
　　储元宫
　　暮色四合，侍女们一根根点燃了蜡烛，苏延玉静静的坐在桌前看着相思布菜。
　　这时，一个侍女放下了一碗银耳薏米粥，试毒后正要如其他侍女那般恭敬退下，眼光却不经意一扫，落在了店内的一盆植株上，继而脸色一变，身子晃了晃，惊恐的叫出声来。
　　“。。。然有一害，此木与诸参相叛，若误用，轻则恶心无力，呕吐出汗，重则脉率不整，意识丧失，直至命丧身亡。”
　　那宫女的一席话刚刚说完，整个大殿就陷入了一阵可怕的寂静中。
　　许久，红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在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身边，厉声问道：“放肆，此事干系重大，岂容你胡言乱语，你可看清了，那确实是钱寄子？！”
　　“奴婢确定，那是钱寄子无疑。只因，只因奴婢的娘亲熟知此木毒性，且家中从前有一盆钱寄子，因此奴婢才能侥幸认出。”
　　红药皱起了眉头，回头看了苏延玉一眼，见她挑了下眉毛，红药会意，又声疾色厉的逼近那丫头一步，“行宫中戒备森严，怎么会出现此等毒物，又这么巧正好是你认识的，更何况还是在娘娘的殿中，定是你这丫头为了邀宠信口雌黄。说，是不是你趁我们不备带进来的！”
　　“娘娘明鉴。奴婢怎会为了邀宠做出这等伤害娘娘玉体的事，更何况内殿也不是奴婢能随意进入的啊。”
　　“呵呵。”
　　“娘娘。”正要再次开口的红药听到苏延玉笑声便停了下来，到苏延玉身边扶她起身。
　　“前几日外面往行宫中送来一些花草，负责运送花草的一个小宦官告诉我此木能驱蚊虫，且四季常青，放在内殿赏玩最好不过，想不到，我一时听信小人谗言，竟是险些葬送了性命。”苏延玉在红药的搀扶下走到大殿中间，正准备再对这个小宫女说点什么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储元宫小监令申颂快步走出内殿，不一会儿又回来，“娘娘，那日给您推荐此木的小宦官王时，他死了。”
　　“哦？倒是巧。怎么死的？”
　　“听说是昨晚喝多了，醉死在玉液池了。”
　　一阵风忽的打着卷从殿外进来，掀起了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宫女的衣角。
　　“还真是不得清净，都防的这么严实了。。。”苏延玉揉揉额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话，奴婢楚袖。”
　　“楚袖啊，此木在殿中也有些时日了，你刚刚说的，可有解毒之法？”苏延玉觉得这个宫女有点眼熟，自己之前一定见过，不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的。
　　“回娘娘，内服葱煎水或用雄黄、葱头、猪油同液茶冷服，均可解毒。”
　　“娘娘，奴婢这就。。”相思正准备让人去煎服解毒药，却被苏延玉一挥手挡下了。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急着解毒。红药，你说这储元宫有一百二十四人？”
　　“是，娘娘。”
　　“让他们见见我吧。”
　　说完，苏延玉转身回到牙床，红药行个礼，退下去安排了。
　　待到那一百二十四人整整齐齐的跪在苏延玉跟前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如今我的地位如何你们心里都有数，这储元宫是难出去的了，可在我苏延玉这一亩三分地上却容不得三心二意的奴才。”
　　苏延玉微笑着看着地下跪了一地的人，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王时死了，这件事我不再追究其他人，申颂。”
　　“奴婢在。”
　　“前些日子去后面，看见骁骑卫竟养了不少看门的东西，你去犒赏犒赏它们吧，毕竟，畜生也得吃饱了才能出力。”
　　“诺！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底下人硬生生打了个寒战，用什么犒赏已经不言而喻，胆小的直接翻个白眼晕了过去。有肚子里打小九九的也是出了身冷汗。他们不怕死，可是，死后尸体尚且喂了畜生，若是活着被逮着了，怕是要生不如死吧。毕竟苏延玉还是个翁主，皇帝的女人，再落魄，打杀个奴才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储元宫还是由红药和申颂管，你们尽可一如往常，但是，有想给我添堵的，我定不轻饶！”
　　“诺，奴婢等定当谨记本分。”
　　挥挥手让他们都散了。
　　红药上来问：“娘娘可有合心意的人？”
　　“把茱萸打发回去吧，让她看住膳房。她的缺，让楚袖补上。负责撵舆的那个让申颂留意着点。”苏延玉记起来了，这个楚袖正是当时和谷穗呆在一起的那个小宫女，自己的内殿里如今还摆着她编的那只小蚱蜢呢。
　　“典席、典饰都换了，由副手补上，其他的，你和申颂看着办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