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镜心拂尘

11、大盛殿 不欢而散 大盛殿

　　大盛殿
　　今天是众官女子面圣的日子。
　　太后和楚元彻端坐大殿之上，司礼太监侍立两旁。左下首是刚刚晋封美人的董慧，她刚刚才越级封了修媛不过月余，按说一于社稷无功，二于皇嗣无助，本不应这么快就再进位，但是大选在即，后宫总不能连个拿得出手的人都没有，因此太后破格抬举她，再次越级进位，隐隐有让她掌后宫事的苗头，虽仅仅是九嫔之末的美人，但却没人敢小瞧了去。这次她操持大选，更是觑着太后和皇帝的意思，从一百一十七名官女子中选了二十四名出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她下首是赵才人和秦长使。右下首是王充媛，现在已经是顺媛了，这种大喜的日子，身为位份仅次于董美人的她也是好好的打扮了一番，一身深玫红色宫装，上面刺着吉祥如意云纹，凭空让这个不到二十的女子有了一份说不出的威严。头上戴了四对金钗，既不出挑也不让人挑出什么错处。她下首是孙才人。
　　前几日宫里头大肆封赏，赵才人、孙才人、秦长使都是刚刚侍寝封的。她们都是民女子，家里没什么背景，之前苏皇后专宠，不许楚元彻选美，迫于无奈选的几个，也基本上都是摆设，董慧出身官女子，也仅仅是位在十二御之末的充媛，其余人等皆无位份，即使是王顺媛王钦钏，也是因皇嗣之功才封了散位无品的才人。如今局势一变，本都认命要老死宫中的她们，占了入宫早的便宜，倒是因祸得福，虽然才人、长使散位无品，但是却让她们看到了飞黄腾达的希望。
　　时辰已到，礼官大夫高声唱诺：“吉时已到，众官女子觐见陛下、太后——”
　　在外等候多时的官女子们便在引领太监和宫女的带领下，分两队，十二人一队，徐徐进入大殿，齐声向元彻和太后行礼，顿时，本来很宽敞的大盛殿就因着脂粉香气而觉得拥挤起来。
　　太后看着这众多的美人，心里满意的点点头，面上却是不露分毫。与元彻对视一眼，见儿子微微点头，这才冲礼官大夫使个眼色。
　　礼官大夫微微行礼，转身冲下面叫道：“众官女子向陛下太后问安——”
　　话落，只见那第一列的官女子的引领内侍和女官利落的上前半步，目不斜视，规规矩矩的向着前方的主子行礼：“奴婢给陛下、太后问安，陛下福被四海，太后长乐未央。”
　　接着，是那第一列的女子们整整齐齐的跪下，“臣女给陛下太后问安，陛下福被四海，太后长乐未央。”
　　一列十二个女子，竟丝毫不闻乱声，除去那环佩落地时的叮当声响，整座大殿，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行完礼是自报家门了，第一个开口的是茂邑侯的女儿薛桑。茂邑侯薛礼行伍出身，当年茂邑侯夫人怀着薛桑的时候，他正在燕岭关，战事胶着近三年，薛小姐都会叫人了他还没回来。茂邑侯夫人思念夫君，又加上女儿生在春日，便给女儿取名为桑。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果然，茂邑侯得胜还朝，听说夫人给女儿取名为桑，大受感动，更是对这个女儿百般宠爱。而薛桑也没辱没茂邑侯府的门第，容貌自不必说，德行更是堪为京中官家小姐们的典范。
　　太后早就听说薛桑的名声，今日一见，她眉目沉静，温婉大气，丝毫不因面圣而露出羞涩或者其他扭捏的表情，果然是世家大族培养出的女子才有这样的气魄。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楚元彻说：“皇帝，这茂邑侯果然生了个好女儿啊。”
　　“薛爱卿最是忠君爱国，想来他的女儿也差不到哪里去。”
　　接着是昌成侯的侄女陶霜晚，昌成侯自高祖起就是天子家臣，数百年来一直秉承中庸之道，故而皇位更迭从来都对他们造不成影响，隐隐有第一世家之势。
　　出身这样的百年大家，清贵之族，陶霜晚眉目间自有一股书卷气息。只见她跪在地上，轻轻地对着上首方向磕下头去，接着抬头，从容不迫的开口道：“臣女昌成侯府陶霜晚，叩请陛下太后安。”
　　“哀家听闻安国侯有一爱女，嫁的就是先昌成侯的二公子，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太后笑着问起，明显心情很好。
　　“回太后娘娘话，正是家母。”
　　太后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倒是有几分你祖父的风骨。”
　　“谢太后夸奖，臣女愧不敢当。祖父的风骨，臣女难及其千万分之一。”
　　陶霜晚这倒不是谦虚，先昌成侯文采风流，为人刚直不屈，最是爱惜读书人，天下士子皆尊他为师。而陶霜晚虽是受祖父调教颇多，也算是个才女，却难以与祖父比肩。
　　“你能这么想已经是难得了。”
　　太后含笑看了她一眼，继而把目光投在下一个人身上。
　　即使是在这大殿之上，那人也自有超然脱世的感觉，面目比不得先前两位，却胜在有轻灵之姿，让人难生亵渎之心。
　　太后心里稍稍一紧，总觉得这个女子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这个感觉让她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本来满心的高兴霎时间就散去，面色阴沉下来。
　　“臣女御史台秦谏安之女秦仪参见陛下太后。”
　　如清泉击水的妙音响在殿中，久久不散。
　　气氛一时凝重，大家不知道这位初入宫的官女子是怎么得罪了上头的主子，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秦仪额上已经有细密的汗珠冒出，膝盖也隐隐发痛。很长时间过去了，就在她摇摇欲坠之时，楚元彻终于开口笑道：“东龄性子耿直，你倒没给他丢脸，起来吧。”
　　“谢陛下。”
　　秦仪咬牙站起，用尽力气克制才没让自己摇晃起来。否则，这御前失仪的罪名就逃不了了。
　　“哀家乏了，先回宫歇息。剩下的，陛下跟董美人商量着办吧。”
　　太后淡淡的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长乐宫。
　　“儿子送母后。”
　　楚元彻大步跟上，连句话都没留下。
　　秦仪刚刚缓过来的面色瞬间苍白，只觉得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光都不一样了。东夏国以孝道治天下，她初次见面就失了太后的欢心，恐怕圣上也怪罪她了，以后在后宫，可以想见必定是举步维艰了。
　　太后和皇帝都走了，面圣自然也草草了事。
　　董美人眼见自己办的一场盛事眨眼间就是闹剧收场，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没昏死过去。她恭恭敬敬的行礼送走太后和元彻。回过头来死死盯着秦仪，恨不得把她拖出去打死才好，但是想想她那个油盐不进的御史老爹，总算是压下了怒火：“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