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燕泥落

2、云青青兮欲雨（2）

　　凌瑜回来的时候，青青正坐在窗前写字。
　　她穿着月白色的袍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端端正正地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在雪笺上写着什么。一阵微风，凌瑜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味。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不知怎地，凌瑜忽然想到这两句诗来。
　　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脸上认真的神情却没有半丝的变化，直到凌瑜把她抱在怀中她才放下笔墨，正打算说些什么，凌瑜已经开口：“‘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果然是好名字。”
　　听到此话，青青往他怀里缩了缩，眼底是一片死寂，声音却是那么温柔：“公子如玉，子玉你的名字也是极好的。”
　　“嘴巴倒是甜，”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吧，想要公子我拿什么赏你这个嘴甜的丫头呢……”
　　青青心里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光泽，又在转瞬消失，如今她所求所愿唯有两件事，只是这两件事，她永远也不会让这个人知道。
　　这样沉寂了好久，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子玉，能带我出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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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一壶雨过天青。”一道优雅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一时间茶肆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射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风度翩翩地走入了茶肆中，竟像是仙人下凡。而随后，众人便发现他的手中拉着什么人，再一眨眼，就见到一个青衣女子跟在那男子身后，虽然没有那男子的出尘气度，却也是国色天香。
　　“好嘞，二位楼上请。”店中的杂役自然是极有眼力的，赶忙上去讨好，“不知公子是喜欢安静还是热闹，小的好帮公子找位子？”
　　“临街的那几间房还有吗？”
　　“有，自然是有的。”杂役急急地说，“公子和夫人这边请。”
　　凌子玉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青青只觉得他的手牢牢地攥着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没由来地慌张，从凌子玉硬是要带走自己的行为中她知道他是个随性的人，而同时他也是个极有能耐的人，她就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他……
　　只是一瞬，凌子玉微微地笑开，随手拿出一颗银子，丢个那个杂役，拉起青青走入房中，又回头吩咐那人：“这个便作茶钱，再拿些店里上好的糕点过来，剩下的，就赏给你了。”
　　他关上房门，窗外是喧闹的街市，门中却是一瞬的安静，青青惊讶地看着他，才发现凌子玉确实心情大好。
　　“青青，看样子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他坐下，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你看，他们都以为我们是夫妻了……”
　　青青微怔，下一刻已恢复常态，娇嗔一声便要往他怀里倒去：“青青早就逃不出你的掌心了，子玉……”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凌子玉松开怀中的青青，起身开了门，呆滞片刻，对着来人行了一礼：“二殿下。”
　　齐溟迈进房中，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直到凌子玉关上门，才开口慢慢道：“国师果然宠爱这个女子，出个门都记得要与她形影不离……”
　　凌子玉站在他身后，亦是笑着回话：“刚刚收服的小猫，自然是要带出来晃晃的，不然闷死了这一只，再去收服，难免费些力气。”
　　“这倒是……”齐溟走到青青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这一看，模样果然不错，想必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国师果然好眼光——你可要好好伺候啊……”
　　然后，他的嘴唇翕动，对着青青，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宽大的袖子下，青青捏住拳头，面上却是那般娇媚的笑容：“奴婢知道了，奴婢谨遵二皇子吩咐。”
　　齐溟松开手，暧昧地看了看凌子玉，走到门口：“国师可要好好把握啊，哈哈哈……”
　　“噔噔”的下楼声传来，青青松开紧握着的拳头，又一次倒入凌子玉的怀里，一声娇嗔，一双凤眼却看着窗外。
　　一个紫袍的男子信步走过，对着热闹的茶肆看了一眼。
　　青青的目光就这样撞上了他的。
　　男子的神色淡淡的，他从容不迫地收回目光，安然自若地走开。
　　“青青，你认识六殿下？”顺着青青的目光，凌子玉也看到了那个男子，开口问道。
　　“子玉说笑了，”青青收回目光，回头对上凌子玉，眼波流转，“谁不知道六殿下是所有皇子里最淡漠不近女色的？青青不过一个舞姬，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倒也是。”凌子玉一只手抱住青青，另一只手玩弄着她垂下的碎发，热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脖颈间，他看到她的肩头还有着几块暧昧的红痕。
　　“叩叩叩”，又是一阵敲门声。
　　凌子玉再度起身开门，方才那个杂役一脸讨好地走进房中，放下茶和糕点道了一句“二位慢用”，便迅速地离开了。
　　凌子玉阖上门，气定神清地走到青青面前坐下，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雨过天青，慢慢品着。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随意地开口：“这家店的糕点不错，要不要尝尝？”
　　青青点点头，正打算自己伸手去拿，忽然又听见他道了一句：“张口。”
　　她这才发现他竟然把那块桂花糕送到了她的面前，只好张口，任由他给自己喂下这一块桂花糕。
　　她低头，咽下这一块糕点，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
　　那是她最喜欢的糕点，可惜自云朝灭亡后她再不曾见到。
　　凌子玉其人，她只觉得他太过难以预料，她不知道他到底了解自己多少，就猜不透他的一举一动到底有意还是无意……他对她，若只是一瞥的惊艳，又怎么会唤她唤得那样深情？可若是情深似海，他绝非云朝故人，她又怎么会认得他？而这桂花糕，又是不是巧合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十日过后，她再也不会见到凌子玉了。
　　“好吃吗？”凌子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青青压下眼中的思虑，点点头，“嗯”了一声。
　　凌子玉不说话，热闹的街市似是在刹那间远离了，房中竟有着片刻的安宁，只剩下大堂中说书人的声音飘荡在这一片恬然之中。
　　“……镇南侯正为着军务烦忧，忽然从帐外走入一个士兵，说是有一个奇人前来送上退敌良策。这镇南侯急急地让士兵请了那人进来，这才知道那前来献计的人竟然是一个正当破瓜之年的少女。
　　镇南侯心下诧异，仔仔细细打量了那少女一番，却见她：乌发如云，黛眉如柳，明眸如星，粉唇如樱，肌肤如雪，真真是天上人间也难寻的绝世美人，不觉间，这镇南侯竟是看呆了。”
　　“呵。”凌子玉放下杯子，嗤之一笑。
　　“子玉，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笑了？”青青听那说书人讲话，正觉得有些意思，就听到凌子玉这一声笑。
　　“我笑这世人太过荒谬，这故事明明是假的，却听得这么认真。”他看向窗外，无端冷清了的街道映在他的眸子里。
　　“那子玉知道真正的故事吗？”她好奇。
　　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中只有她一人的影子：“知道，只是真正的故事，或许就没有这么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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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后来呢？”她问他。
　　“后来？”凌子玉微笑，起身抱着她在怀里，深深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后来么，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或许，凌洛公主和镇南侯凌言会找到一个安静的山谷遁世而去吧……又有谁在意呢？”
　　“子玉？”像是感受到了他莫名的悲伤，青青抓住了他的双手，“你……很难过吗？”
　　“我？我为什么要难过？”
　　“子玉，你也姓凌，难道不是他们的后人吗？”像是封闭的城忽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她就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凌子玉的来历，却仍然不能理解他的某些行为。
　　“青青，天下有那么多姓凌的人，未必都是他们的后人，你这样说，当真是空穴来风。”
　　“可你知道得这么多……”
　　“所以我说世人荒谬啊，青青，你不是当事之人，又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又何苦这样坚持要一个结果？”
　　“你……你居然骗我！”她佯怒，拍掉了凌子玉的手，心里越来越肯定凌子玉的身份的同时，她却越来越不明白他的目的。
　　他是凌国王族后人，她的祖先灭亡了他的故国，他这样待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一双手又环上她的腰，她只觉得一阵心悸，若他知道了她的……他会不会想要害死这个孩子，好让她绝望，好达成他的报复？
　　所幸，凌子玉只是抱着她，轻声问她：“青青，我忽然想起来，九日后我沐休，要不要我带你去西山那边逛逛？那里的朝阳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