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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


  •   时值初夏,卧苍山。

      草木丛生的卧苍山,似一朵怒放的云彩,郁郁葱葱,此起彼伏,横贯南北数十里,卧龙般护卫着唐家集和凌家堡。正得它护卫,唐家集和凌家堡一直较其它乡镇发达繁荣。然而,唐家集和凌家堡的人们并没因此感谢它,对它有的只是敬畏和诅咒!原因无它,只因卧苍山山深兽多,时有猛虎狼群肆虐,严重危害着人们的生命健康。也因此若不成群结伴,即使孔武有力的壮汉也不敢轻易踏入卧苍山半步!
      然而,这天早晨,还弥漫着薄雾的卧苍山山道上却赫然闪现出一青一紫两个苗条的身影!
      只见这二人都背着竹篓戴着斗笠,手中紧握镰刀快速行走在山道上。走在前头的青衣少女年纪稍大些,虽然一双清澈的明眸里隐隐透出一丝紧张恐惧,但她还是极力保持镇定,决然地快步朝山顶走去。相反,走在后头的紫衣女孩就没有那么镇定了,只见她不时惊骇地左顾右盼,拽着青衣少女的袖角,哆哆嗦嗦地紧紧跟随。
      突然——
      “嗷——”
      一声野狼的吼叫响彻山谷,惊起了林间觅食的鸟儿,也惊得两位少女浑身一颤,紫衣女孩更是“啊”的一声尖叫,差点儿瘫软在地。
      到这时,紫衣女孩似再也忍受不住,颤着音哀求:“文姝姐,我们回去好不好?草药的事可以想其它办法,不一定非得采啊……”
      “其它办法?”青衣少女涩着嗓音黯然问道,“你倒说说看,我们能有什么其它办法?”
      紫衣女孩一窒,便默然垂首,哑口无言。
      两个月前,文伯伯得了咳血症,大夫开了方子。按说按方抓药,没什么难处。可是,最可恨的就是可是,偏偏在这时,控制药材生意的凌家堡竟突然断绝了药材的供应。原因据说是凌家堡要退唐五小姐的婚,而唐家不同意!大户人家可真大气,一个不同意一个断绝,做的是那么轻而易举,却坑苦了唐家集和凌家堡的小老百姓!由于买不到药引紫英草,文伯伯的病硬生生拖成了痨病。大夫说再弄不到紫英草,文伯伯过不了十天!一听到这个消息,文姝姐便再也顾不得其它,一大早就登上了这人人畏惧的卧苍山。
      青衣少女见她垂首不语,心下一软,叹息一声道:“在山下你别偷偷跟来就好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紫衣女孩摆弄着衣角,委屈的小声道:“文姝姐,我没有后悔,我、我只是害怕嘛。”说到这又似想起一件事,猛然抬头道,“对了,文姝姐,你认识紫英草吗?”
      “李大夫教过我怎么认,不过……”青衣少女说道这,轻咬嘴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打算坦然相告,她不要小景跟着她去冒险,“不过,紫英草生长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所以……所以我们得到凹盖西去找。”
      “什、什么?!凹、凹盖西?!”小景愣愣地瞪着文姝,大张着嘴半天没什么反应。
      凹盖西,顾名思义是一处凹得像锅盖的地方。由于地势凹陷,又处于卧苍山山顶,因此,那地方常年积水,气候阴冷潮湿,是毒蝎毒虫的聚集地。又听说,几年前一位受了怨气的妇人自杀在凹盖西,由于她的怨气太重,她的魂魄竟整日整夜徘徊在凹盖西不去。几年前,几个大胆的爬上凹盖西,回来后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弄得现在人们提起这个地方都打颤。而现在,她们却要到凹盖西去?!小景只觉眼前金星乱冒。
      文姝看着小景苍白的脸色,正色道:“你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她实在不愿看到害怕颤抖的小景,那样的小景让她感到歉疚。
      “我……我……你也一起回去吧!”小景拽着文姝的胳膊几乎哭着哀求。
      文姝玉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软弱,但想到重病垂危的父亲,以及父亲每次咳血都吓得嗷嗷大哭的弟弟,她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我不回去,你想回就回去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否则,待会儿你再想回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小景看看陡峭阴森的回路,又看看影影绰绰的山顶,终于银牙一咬道:“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怎么说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小景,谢谢你……”文姝感动万分。

      站在卧苍山最高处,文姝、小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路上,虽然有惊无险,但那种战战兢兢心惊肉跳的感觉都快把她们折磨的发疯了,所幸一路无碍。长长吐出一口气,静下心时,她们却不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只见四周绿草成荫,一朵朵各色小花杂缀其间,美丽异常,花草丛间竟还有蝴蝶蜜蜂萦绕;远处,一泊澄碧的湖水在蔚蓝的天空下熠熠闪着粼光;抬眼看去,蓝天白云尽收眼底,一切是那么的空旷开阔,不由让人胸中的浊气跟着一扫而空。真不敢相信,这儿就是人人畏惧的凹盖西。
      文姝转头看看小景,见小景脸色红润,不似刚才那般惨白,大感欣慰,便深吸一口气,握紧镰刀,弯腰找起了紫英草。
      此时,小景佩服地看看文姝,也弯腰找了起来。一路上,文姝姐不但勇敢异常,镇定异常,还聪慧异常,她竟能想到带着硫磺防蛇!刚才要不是文姝姐撒下硫磺,那条花斑大蛇说不定就缠上了她们的脚脖!文姝姐这么聪明勇敢,怪不得大力哥和海福哥都喜欢她,以后自己一定要向文姝姐多多学习,不可再这么蠢笨懦弱。
      正想着,就听一阵若无若有的琴声传来,仔细听时,似乎还夹有歌声,这难道是……小景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刚静下来的心又砰砰狂跳起来。她不由转头看向文姝,却见她像没听到,依然面色平静地忙碌着。
      小景更加害怕,又不由哆哆嗦嗦地问:“文、文姝姐,你有没有听到……”
      文姝抬头,淡定地笑笑,笑容里看不出丝毫恐惧,“我听到了,可能有人在山下弹琴唱歌吧。不要想太多,抓紧采吧,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回去。”
      “噢!”小景心静了,又埋头找起来,也因此,她没看到文姝藏在草丛里那双颤抖的手。
      入夏了,天气说变就变,刚刚响晴的天突然乌云密布,一声焦雷响过,豆大的雨滴就撒了下来。文姝小景慌忙收拾东西,慌不择路地朝一个山洞奔去。

      黝黑空旷的山洞。
      文姝进来后有瞬间的恍神,等眼能视物后,却猛地睁大眼,身后的小景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山洞里竟有人!
      一坐一立两名男子如鬼魅般赫然出现在眼前!
      立着的男子,一身黑衣,腰悬长剑,见有人闯入后“噌”地一声拔出长剑,跨前一步,挡在坐着的男子面前,在看清对方只是两名少后才把剑送回剑鞘,又后退肃立着,刚刚他所散发出的猛兽般危险气息也慢慢消失不见。
      而坐着的男子,身穿宝蓝色绸衣,外披淡白色披风,面白如玉,清俊的眉间透着一股帝王般的尊贵,这处黝黑简陋的山洞非但没掩住他王者的气息,反而因他的存在而熠熠生辉。对于她们的闯入,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反应地接着看手中的书。他的脚边燃着一炉香,香烟缭绕,更衬得他如天神一般。
      或许由于他们的存在,连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药香味。
      莫名地,似乎怕惊扰了他们,又似乎被他们尊贵的气息所惧,文姝牵着小景尽可能离他们远地轻轻放下竹篓,静静靠着岩壁缓缓坐下,然后,不发一语地静望着雨帘。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竟越下越大,雨滴汇成细流沿着洞口滴下,滴到地上,溅起水花。点点泥土溅上文姝的裤脚,文姝向里挪挪位置,不期然,看到小景正忽闪着大眼睛出神地向里望着,脸蛋驼红,神态羞怩。
      文姝看过去。
      恭敬肃立的男子手按剑柄,依然柱子般一动不动;坐着的男子也依然安静认真地看书,只是纤长的手指不时翻动着书页,俊挺的双眉随翻动的书页时而轻簇,时而舒展。而小景正是盯着他默默出神。
      文姝一笑,捉弄地拍拍小景,小景惊然回神,在看到她嘴角促狭的笑意后,脸蓦地通红。
      肃立的男子瞟瞟小景,眼底闪过一丝的嘲笑与轻蔑,一闪即逝,但文姝还是看到了,她冷冷瞥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雨帘,再不回头!
      ……
      雨一直下,一直密密地下。
      文姝有点急躁。再不回家,家人该有多担心。可是狂风和着暴雨急一阵疏一阵,竟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天渐渐黑了,湿冷的风不时鼓进山洞,使洞内的气温骤降。她和小景不由抱起臂膀,打起了轻颤。
      忽地,洞内大亮,一堆火在洞里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
      此刻,玉白男子已移至火旁,脚边多了一只青玉瓷碟,瓷碟里盛着些似草根类的东西,而他正一边看书一边嚼着这些“草根”。他慢慢吃了几根,然后抬眼看看缩作一团的文姝和小景,便轻抬下巴,对着黑衣男子示意。
      黑衣男子颔首,端着瓷碟来到洞口,把瓷碟伸到她们面前,礼貌招呼道:“天有点冷啊,二位,吃几根吧,吃了之后就不冷了。”
      “谢谢。”小景轻声道谢,拿过一些,然后瞄瞄洞里的玉白男子一眼,就神情愉悦地吃了起来。
      文姝却动也没动,黑衣男子以为她不好意思,于是又礼貌地把瓷碟伸到她面前,微笑道:“请用。”
      文姝看看瓷碟,又抬头看看他,依然没动。
      在她抬头时,黑衣男子笑容加深,神态颇为平和,然而,文姝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直到黑衣男子被她看得有点疑惑,甚至有点不自然时,文姝才轻蔑一笑,敛眼转过头去。
      黑衣男子怔了怔,一张脸陡地红透,他气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冷冷地走了。
      这时,玉白男子终于放下了书,看了看文姝淡然冷寂的后背,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吃完对方送的东西后,小景不再那么拘谨,她瞄瞄火堆,小声道:“文姝姐,这边好冷啊,我们到那边去坐好不好?”
      “小景!”文姝沉脸轻斥。这个小景不明白贫富等级,难道还不明白人心险恶?
      “怕什么嘛。”小景说着就要站起。
      文姝忙抓住她,把她搂在怀里,说:“这样就不冷了。”
      小景窝在文姝的怀里,打着哈欠懒洋洋说道:“我是不冷了,但你会冷啊……”一语未完竟已沉沉睡去。

      “啪!” 玉白男子猛地合上书,“蔡忠。”
      “爷?”
      “琴。”
      黑衣男子略怔,似不明白主爷正好好地看书为啥突然要弹琴,但在看到主爷威凛凛的面容后,他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对文姝古怪一笑,就把琴递给了玉白男子。
      悠扬飘渺的琴声随着纤长手指的拨动充斥整个山洞,叮叮咚咚像三月春风般令人全身温暖舒畅,琴声时而温柔时而婉转,给人一种彬彬有礼邀请的感觉,原还戒备的文姝也不由听得入了迷,脑中不断恍恍惚惚地想着:
      原来白天听到的琴声是他弹的,在洞里弹琴,怪不得在外面听起来若有若无。可是他们这种大门大户家的公子为什么也来到这虎狼之地?他们来这儿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读书弹琴?文姝对自己暗自摇头,绝对不是,他们应该和她们一样,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非来这儿不可。只是这荒山野岭有什么值得他们非来不可?
      文姝正恍然出神,忽闻到一股腥臭之气,耳边也传来阵阵“咝咝”声。文姝茫然四顾,之后她像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猛眨双眼——只见一条条青绿、花斑、灰褐各色小蛇正吐着火焰似的舌头昂首向洞口游移过来,后面竟还有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蛇不断穿过草丛石缝向这边游移!
      “啊!!”
      文姝尖叫着跳起,本能拖着小景冲向火堆旁。小景睡得死沉,那么用力的拖拽竟没把她弄醒,依然甜甜地睡着。文姝搂着小景禁不住地慌乱颤抖。
      忽然悠扬和煦的琴声突转,转为极刺耳肉麻的声音。“嘭嘭嘭”,琴声越来越紧,越来越刺,越来越让人不舒服,终于文姝忍不住捂上耳朵,看向玉白男子。
      纤长的手指飞快拨动着琴弦,白玉的脸庞依然平静淡然,黑衣男子见文姝捂起耳朵,对她勾起一抹嘲笑。文姝一阵屏息,转头又看向洞口。
      刚到洞口的蛇似被什么刺着了似的,竟“咝”地一声掉头游开,后面游上来的蛇同样刚到洞口也“咝”地狼狈逃走,蛇不断游上来不断游走,竟没有一条能游入洞内!
      过了许久,蛇似是怕了,不敢再游上来,四散着逃走了。
      刺耳的琴声也停了下来,玉白男子收起琴,又拿起书慢慢翻看。
      文姝愣了半晌,终于转过脑筋,她愤怒地瞪向玉白男子,而对方似毫无所觉,依然平静地看书。文姝咬住嘴唇,强压下怒气,抱着小景坐在火堆旁,虽然满腔愤怒,但她再也没有勇气坐到洞口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文姝禁不住疲惫睡着了,朦胧中她好像听到一段对话:
      “爷,已经涨到十九丈了,宽也有二百零一丈,和您估计的差不多呢。”
      “嗯,蔡忠,你辛苦了。”
      什么十九丈,什么二百零一丈,这是什么?文姝想再听时,意识却模糊起来,她沉入黑暗,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油绿的树叶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经历一夜暴风雨的草木丝毫没有萎靡不振,它们伸展着翠绿的枝叶,在微风吹拂下,强韧地摇摆着。
      一缕阳光照进山洞,照在两张酣睡的脸上。文姝缓缓睁开眼,愣了片刻,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坐起,慌忙打量四周。
      洞内什么人都没有了,只余一堆灰烬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地翻搅着,飞扬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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