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求玉》沐谷念

3、 前尘往事（2）忠勇一等侯

　　师尊坚信万春劫的刚韧坚毅，却故意打击道:“如果你被郭展云像打死你爹那样被他打死了，替你报仇的就不止师尊和百虚子，朝廷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郭展云不是傻子，不会为了杀你跟朝廷作对，只要在武林大会上打败你，他又可以有五年的奢华享受。偏偏他现在也是官，你若就这样光溜溜的去报仇，就算成功了，下辈子也是暗无天日，你的下辈子还长着呢！” 师尊看着他恍然大悟的眼睛揭示道：“所以官是你的护身符。”
　　万春劫被点化的甚是感激道:“我明白了。”
　　师尊拍拍他的肩头，满意的笑道：“嗯，孺子可教。”然后转身继续赶路：“走吧，再走一小会就到家了。”
　　灵苍山上的东西都很特别，特别到无论什么都带着灵苍二字，他们爬上的这个峰顶就叫灵苍峰，他们面前悬掉在石柱上的大钟就叫灵苍钟，万春劫从石柱上抽出要用双手才能紧握的灵苍铁锤，用内劲敲打在灵苍钟上，“嘣……嘣……嘣”震山欲坠的钟声响彻山谷。
　　两人望着峰对面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对面的灵苍涯有什么动静。
　　看看师尊，还是那么悠然，只见他提起内劲朝对面的呼喊道：“白虚子……白虚子……”这次很快，峰与崖之间就出现了一道横跨两岸的灵苍铁索桥，两人轻快的步上桥面，行走不久，就看到对面也有个身着轻薄黑色长衫，年约四十左右的长者喜迎而来，不一会儿三人就站在了彼此对面。
　　万春劫急切的叫着二师尊，长者迫不及待的抱住他:“回来了！这小子长这么大了！”遂又看着灰衣老者：“清灵澈，这些年在外飘的可好？”
　　被问之人微微一笑:“都好得很。至于他……”清灵澈突然得意起来：“呵呵，你也不看看这小子是跟谁在外面游历江湖！”
　　长者指着笑道：“你啊，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谦卑！”
　　清灵澈反唇相讥:“你不也一样，改不了那副和事佬的模样，世人叫你百虚子真是没叫错！”人却已经抱了上去。
　　“疯灵王也一样，抱人的方式还是像个疯子。”
　　两人拥抱着哈哈大笑，这笑声大的响彻崖谷。

　　品香苑
　　杯盏里的鸡苏佛又一次被喝尽，再也倒不出茶水的茶壶将万春劫的思绪拉回品香苑。看看毒辣的天色，也不知是何时辰，五个丫头去了武道场现在还没回来，桌上凉得半透的饭菜看得人索然无味，幸而这六年来一直都养尊处优，并不觉得饥饿，于是便起身离开品香苑，去到他突然很想念的地方——密室！
　　鼎药房的药柜有点像书库，靠窗角落有张朱漆小圆桌，六张圆角凳，贴壁而立的三个大药柜，中间六个小药柜左右分序而立。万春劫走到与门相对的贴壁药柜面前，用手旋转着柜中与人等高的小药鼎，药柜立刻向左滑开，他又将小药鼎转回原位，忽见一道铁筑铜墙拔地而起，一条被灯火点亮的密道立现眼前。
　　万春劫跨进暗道，顺手在墙上又是一按，墙门缓慢降落关闭。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在灯火中往里走了一百五十八步，跨下了二十四阶石梯，终于走到了暗道的最终端——密室！可是最终端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在他的左边是鼎药房的炼药基地，在这儿炼好的药全拿到鼎药房药柜里放着，同样是机关制阀门，他却选择了朝右走，逆转将其开启，再一次踱进去，步伐却更显沉重。
　　因为这间密室存放着武林中的重量级武器——血龙翎！
　　它可真有面子！这大得仿若空洞的密室竟由它一个‘人’占据。万春劫靠近保护它的暗阁将其开启，血龙翎按耐不住的金光夺阁而出，犹如汹涌的波涛迅速覆盖密室里所有烛光的风采！
　　血龙翎究竟是什么？
　　原来是把宛若孔雀的手摇扇！
　　全身通体金碧辉煌，绚烂夺目，扇叶独立而支却紧密相连，叶面上大小不均的血色红点看得让人触目惊心，而手柄拿捏处恰似孔雀的头！
　　——最狂傲的孔雀头！
　　说起这把血龙翎，在万府只有两个人好好把玩过，一个是万春劫自己，另外一个是西碎林。万春劫还能够清楚记得，碎林第一次见到血龙翎时曾对自己说：“我觉得它不应该叫血龙翎，叫血孔雀才对！”那时的万春劫看着她只是笑而不语。
　　现在抚摸着血龙翎，到底是何感受？如果是在十二年前，他一定看一次哭一次：

　　十二年前
　　那年，他九岁。住在一个被父亲命名为万兽山的破木屋内。
　　在记忆中，爹经常把他留在木屋里，早上一个人悄悄的出去，晚上弄得伤痕累累再回来。对万春劫是疼爱有加，唯独在习武上苛刻得连爹自己都觉得恐怖害怕。
　　突然有一天，爹放满一屋子能吃的东西又走了，自己醒来时被吓了大跳，太多了！多到可以吃七八天。可是那时候他不懂，只知道天下的孩子都是像他这样过日子的，只知道每天一定要做完爹交待的习武任务，因为他是个好孩子。这次也不例外，他像往常那样刻苦的练着，痴痴的盼着，慢慢的等着，幻想着爹会从哪个方向突然出现在眼迹，然后开心的把自己抱得和他一样高，骄傲满意的说道:“儿子真乖。”
　　日复一日，自己的手指头随着光阴扒到了第十七天，爹还是没回来。分明无数次的想他，想的睡不着，想得拼命掉眼泪！终于，不远处的丛林有动静，万春劫希望不是野兽。晃动的人头……
　　——真的是爹！
　　万春劫欣喜若狂的奔过去，却突然被吓得连连往后跑。
　　好恐怖的怪兽！血与肉同泥凝固着结在身上，浑身散发的臭味熏的让人想要窒息，还有几只苍蝇跟随着寻找他身上的美味佳肴，那怪兽的眼睛拼命往上翻，又很费劲的移下来使命找东西。万春劫知道，怪兽在找儿子，随即大唤：
　　“爹！”
　　声如霹雳，爹再也支撑不住，摊得半跪着。万春劫很快冲上去，不停的呼唤着，他害怕，怕的泣不成声。
　　爹翻着眼睛很是吃力：“报仇……拿回……血……血龙翎！”
　　万春劫傻了。
　　他在等着，等着爹多说几句，可是爹还是那副动作，却舍不得在多说一个字。又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确定爹不会在说话不会在呼吸，他望着没有眼珠的白眼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的害怕哭的颤抖，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怒气冲天！
　　今日的夜在他的世界里来得好慢，而雨却像此刻的眼泪铺天盖地的袭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总之泣不成声，好累。等他醒过来时，天还是黑的，雨还是在下，两人还在原地没动，爹还是那副姿势，自己却醒了。
　　他不在觉得爹可怕，好想让他抱，抱得同他一样高。小手刚碰到，爹便倒了下去。天昏地转的小脑袋……他再也哭不出来，黑暗的熟悉让他迷糊的转过身，爬回屋子拿着小铁锹又爬回爹的位子，有一锄没一锄的挖着……
　　万兽山的雨突然很会给面子，来得既猛又真实，下的让人没法招架……
　　天央夜未明，瓢泼的雨水把上山的路冲得很难走，带着斗篷蓑笠的清灵澈和白虚子在山里翻找着不太熟悉的山路，还是没有找到不曾来过的破木屋，最后决定往最危险的深山走。
　　黎明没有曙光，天地昏暗一色，时间和努力终于让他两看到了希望——陷阱！人做的陷阱！
　　小心翼翼的往里走，避过一个又一个损人不利己的陷阱，每次都过得胆战心惊，若是野兽或陌生人，恐怕早就魂丢此处，可是清灵澈和百虚子却次次避开，因为布这陷阱的怪物是他俩的千年至交。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顺着常被人开辟的小径往里窜，两人终于看到了所谓的破木屋，清灵澈道：“白虚子，找到了！”
　　白虚子连忙朝他看去的方向奔去: “太好了，快过去！”
　　两人跑着很是急切的呼唤道:“春劫。”
　　可怜的小家伙，清灵澈和白虚子看着眼前的小泥人儿在地上挖的一塌糊涂，心痛的如刀刮，连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大泥人儿都不愿意，痛唤道：“孩子！”
　　万春劫终于被唤醒，木纳的转过身，这两张除了爹以外最熟悉的脸，终于又让他想起怎么哭：“师尊……！”
　　清灵澈加快脚步冲上前，紧紧的抱着他：“孩子。”却惊道：“白虚子，孩子在发高烧！”
　　白虚子环顾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先下山！你背春劫，我背万子健，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走，行，你背孩子，我去背子健。”
　　“你年纪比我大，我去背子健！”
　　清灵澈突然火爆起来：“白虚子，你瞧不起我年纪大！”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先做正事儿好不好！”
　　清灵澈立刻打住。两人一人驮一个，往来时的路很快离开万兽山。

　　灵苍山
　　当万春劫完全有着知觉时，二位师尊早已把一切都打点好。在师尊的规划里，他明白自己今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六年后
　　时光辗转，灵苍崖顶似在看风景的万春劫已经十四岁。还处在孩子的年龄段，却在大人的世界里求生存，对孩童快乐时光的无知和向往，对世人之道的揣摩洞悉，让他看起来比同龄孩子更加的深邃，更加的成熟，也更加的冷峻。
　　他承认了师尊的为官定论。策马奔腾的赶在先皇回京的必经之路——胡须崖上等着皇上。
　　稀疏零落的马蹄声远在五里开外就已传入万春劫的耳朵，惬意悠长的箫声也被他凭借雄厚的内力四处开散。
　　马上的赵炅到现在还在为之惋惜，万春劫救了他便远走他方，只恨当时没有更坚持的留住他，今后若想要见到他只怕很难了。可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吹箫者不是他又是谁，这一次，赵炅依然没有放过机会，万春劫也没有在执力回绝，二人处在一块越聊越投缘，终于答应对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回宫后，皇上在紫宸殿授封万春劫为‘忠勇一等侯’兼‘保驾大将军’。赐府邸提名万候府。退朝后皇上亲自带着他游走皇宫，游至南清宫时，他见到了皇上最疼爱的八皇子——赵元俨。

　　冉转几月光景，终于等到让众人心血波动的武林大会！
　　出发之前，皇上答应让他参加武林大会！他也答应皇上参加武林大会！ 因为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两人早已知悉彼此。参加武林大会的目的都是同一个：杀了郭展云！建立万圣宗！

　　巴州

　　今天的巴州热闹到你根本想象不到：外地的商贩，江湖的高手，绿林的豪杰，武林的泰斗，全都聚集在这繁鼎之城。现在这座城若要用热闹来形容实在不衬调，应该反过来讲：“这些人全都是来闹热的”！唯一少的却是文人墨客。万春劫的马车只能走到城门口，就必须得像别人那样步行着挤过人群，走到他的目的地：郭氏家宅后山！
　　今天的他看起来要比以前顺眼得多，黑白相间的劲装，纯白色的武靴，全是绫罗绸缎，还跟着八个跟班。加上他的深邃与冷漠，见着他的人都在约摸着：这小子二十三岁。
　　若是时光真的飞逝，为何在万春劫的眼里却慢的像蚂蚁。他每天按照比武规则早上赛场晚上回客栈。如此的日子重复到第十四天。
　　夜！
　　这一晚的黄昏很美，夕阳挂在对面的晚霞上，整个巴州被渲染得像个红色大染缸，红得让人心情畅快。而破晓在他沸腾的血脉里冲破了夜的长空！
　　第十五天的武林大会现场被人改得很是派头十足，四根十丈长碗口粗的铁柱戴着‘武林大会’四个大字齐风翻飞，血红色的旗布，浓黑墨的大字。每根铁柱下伫立着一面彪悍的大鼓，鼓前站着四个强悍的鼓手。
　　盟主席位就在正上方，席位之后是一丈宽的红布帘，庞大漆黑的‘盟’字像是硬生生的嵌在红布上，一点都不生动。而坐在盟主席上的人就是郭展云！
　　在郭展云和天际之间，万春劫总是时不时选择抬头看天空，因为他始终认为，这湛蓝无云的天际比那坐在武林盟主席位上的中年人更有看头。
　　此时比武台上依旧继续着踢台，到现在为止已有晋级的十三位武林泰斗被打下武台。现在这一位，是泉州恒陀派的副掌门耿夏名。
　　“耿副掌门，请赐教。”看似彬彬有礼的说话人是正在踢台的阮次祥。阮次祥是郭展云最出色的精英泰斗，江湖号称‘阮护花’。所有晋级前三十名的比武泰斗都必须打败他才有资格和郭展云争夺武林盟主之位。也就所谓的踢别人下台的手！
　　“得罪了，阮护花！”耿夏名虽然客套着，脸上露出的却还是浅而易见的鄙夷面容。
　　两人提兵相见，使用的都是同一种武器——剑。唯一不同的是，耿夏名用的是恒陀派的名剑：恒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