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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盐城-浮末 启程 ...

  •   第九章盐城-浮末
      自那日离了幽篁城,浮末依照师傅的叮嘱,一路回由因寺。走了将近一个月光景,到了盐城。
      七月,太阳仍旧很大,海边的白沙地反射着耀眼的日光,浮末眯着眼睛踩着海岸上的细沙一路朝盐城走去。远远的,城墙上白幡翻飞,浮末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好的预兆。等走近了再看,连守城的官差手臂上也别着白色丧布。浮末跟着人群进了城,一问才知兮皇薨逝了,在盐城官长走后第二天传到的消息。
      兮皇的死来得突然,浮末不禁为远赴水地的师父担心。然而,现在他和信霓巫师恐怕早就到了水地城内,即使他再着急,也是无计可施。浮末记得当日和师父四处游访经过盐城,曾与官长聊得十分投机,若他听知官长去世,必定十分伤心。浮末想着应当替师父为官长办个法会超度,也算是对师父的一点交代。
      本应是盐市最热闹地时节,街道上却死气沉沉。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家家门前挂着白布,整个盐城被一种哀戚的氛围笼罩。
      浮末一路进了府衙,让人报了夫人,在府衙厅上等着。没想到来接待他的却是官长的女儿——三秀。一个月前,浮末与师父住在府衙上时,曾与她有一面之缘。那时,官长正要带师父在盐城内四处走走,三秀拿着一根削去枝枝节节的长斛树枝匆匆忙忙从拐角转过来,口里喊着“六儿,帮我弄个鱼线!”,见了官长忙把树枝往身后藏,那树枝从她身后头顶直抵房梁,看起来活像一只被悬起来的七彩鱼,逗得大家忍俊不禁。官长板着脸瞪了她一眼走了。
      现在,浮末眼前的三秀削瘦无比,从门外进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稍纵即逝的礼节性的微笑。两人行过礼,入座。
      三秀道:“小师傅因何事重返盐城,慧因师傅怎么没和你一起?”
      “那日师傅在幽篁收到兮皇诏书,应邀前往水地。我依师傅吩咐,回由因寺帮师伯打理寺里琐事,到了盐城才听说官长辞世的消息,望三秀姑娘不要太过悲伤。”浮末顿了顿,“不知府上是否有请人办法会?”
      “还没有。”
      “虽然我资历不高,然而想为官长念经超度,略表心意。”
      “那就多谢小师傅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更我说,我让六儿去准备。”
      浮末依言将所需符纸,香烛等东西写在纸上,三秀交代六儿去买了回来,当晚浮末就在后院设坛诵经。三秀低着头跪在一旁,家丁、奴婢不时过来报备,三秀起身让到一旁低声交代了,仍旧过来。夜里,人渐渐散了。三秀留下几个轮流守夜,其他人各自歇息去了。
      只等到夜深了,浮末更换了衣裳,下了坛。三秀让六儿领着他到客房安歇,又回母亲房内探望,看她已经安然睡下,这才回到床上和衣而睡。
      法事持续了七天,浮末每日看三秀有条不紊和阿嬷、六儿一同安排里里外外的事务,脸上没有过分悲伤的神色。像温暖海岛上突然袭来的寒流,这只羽翼洁白,日日在暖阳你沐浴的幸运鸟儿在短短数日里变成一只肩负整个海岛命运的威严凛冽的主宰者。大多数人看三秀的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怜惜,然而她却仿若无知无觉似的,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理所当然的“馈赠”。
      第七日,官长夫人勉强撑着下地走动了,在厅上,夫人带着愧疚与感激的神色接见了浮末,三秀将送葬事宜向母亲陈述一遍,官长夫人点点头。三秀这才让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木出了府衙,自己扶着夫人一步步走在队伍前头。大街上送行的百姓排了满满两侧。浮末跟在队伍里,出了南城门。
      半路上,夫人因太过悲恸,晕厥在地。三秀只得让六儿将她送回,自己仍领着队伍往南山去。
      棺木被抬着稳稳当当放进墓室里,一铲铲的黄土盖在棺木上,哀哭声里,浮末见三秀轻轻袖子抹了抹眼泪。
      朝廷很快便会派人过来接管盐城,失去了可以依靠的父亲和丈夫,还有母亲需要照顾,习惯了被人照顾的三秀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浮末心里为她感到忧虑,然而葬礼结束,他就该启程回由因寺了。三秀亲自送他到城门口,和见面时一样,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浮末告辞,转身走了。
      浮末一路走着,为三秀感慨万千,又想起师父还在水地,心里忐忑不安。就在这时,身后响起马蹄声,一个官差急匆匆下马,对浮末作揖道:“三秀姑娘让师傅回城一趟,有要事相告。”
      “是什么事?”
      “好像是水地那边的消息。”
      浮末心中一惊,立即上马,又赶回盐城来。
      三秀见他急匆匆赶回,忙告诉他,鹭州商船带来消息,水地那边出事了。听说幽篁的巫师一族,趁着此次三教长老聚集水地,在夜里发动暗杀,三教众长老均惨死神秘狠戾的巫术之手。慧因长老也难逃此劫。
      浮末只觉脑中翁一声响,站立不住,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待缓过了神,忙向三秀借了一匹马,不待辞别,忙冲出城去。
      浮末一边快马疾奔,一边在心里回想着刚刚三秀的话。师父那日是和信霓巫师一同启程的,她与师父是多年知心旧交,必然不会对师父暗下毒手。难不成是巫师内部分裂,信霓长老也遭遇不测?刚刚走得匆忙,竟忘了问清情况。那几日在幽篁城,不见听说巫师内部有分歧,想来不是这个原因,到底巫师为什么对武林各派大起杀心?浮末心中越想越乱,总觉得这个消息有真有假,不可全信。
      夜里,浮末疲累,见远处一座废弃的小土屋,当下下了马,进来在墙角坐下,闭眼歇息。迷糊中似乎听见声响,睁开眼时,对面墙角有个人影,浮末仔细一瞧,似乎是个乡野村夫打扮,只是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甚是白皙,像个妇人家。浮末心中疑惑,也不去打扰她,兀自出来,牵了马欲走。那农夫听见声响,忙奔出来,对浮末喊道:“等等我!”,浮末一听,这不是三秀的声音吗?
      扭头去看,从墙角跑过来的,不正是三秀嘛。
      三秀上前拉住了浮末的马道:我跟你一起去水地。
      浮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三秀含糊道:我去找慎王,我有事问他。
      “那夫人怎么办?”
      三秀皱了皱眉头,“她有阿嬷和六儿照顾,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让六儿找好了一处房子,等新任官长一到就让六儿带着阿姆搬过去住。”
      浮末将三秀扶上马背,一步步往西走。
      “一个骑在马上的农夫,一个牵马的和尚。咱们这样时不时很奇怪”三秀问。
      “那怎么办?”浮末问。“我不知道你会跟上来。”
      “等到了前面镇上,咱们换个装束吧。最好扮作两个往鹭州贩货的商人。”三秀道“还要换辆马车,运点土豆。”
      浮末点点头表示同意。
      天色明了,两人到镇上,三秀用随身带的银两买了马车,给浮末换了装束,两人在菜市里买了一车土豆,往西走。走了五六天光景,到了十里巷。
      十里巷是个闻名的酒乡,这里到鹭州顺风顺水,往来船只更加频繁。三秀和浮末决定雇船只,将土豆搬到小货船上,走水路去鹭州。三秀看到几艘从从盐城开来的盐船,船上吆喝短工搬运酒缸的几张面孔有些熟悉。三秀认得其中一个是常和单哥一块玩耍的涂鹤,因为从小留着光头,他们都叫他秃顶鹤。三秀跟在浮末后面,小心翼翼地避过了。
      浮末找来的老船工看起来憨厚老实,说一口结巴的当地话,浮末和他比划了很久才将价格定下来。两人跟在他身后上了船。这是一艘很老的小货船,刚好容得下一马车土豆,货仓后面还有一个很小的隔间是留着睡觉用的。船从码头开出山口,水势立马湍急起来,难怪人家说“十里巷的船比鸟快。”三秀看着两边的山迅速退去,只留下一重重的叠影。
      三秀靠近船头问:“什么时候能到鹭州?”
      “明儿一早就到。”老船工回答。
      怎么这回不结巴了?三秀心里奇怪,又问:您在这水路上走了多少年了?
      “八……八九年吧。”这回老船工笑着转过头来,黝黑的脸上一拍白牙特别显眼。“你……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放心……我熟的很。”
      三秀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慢慢踱到后面来,往船工方向使个眼色,小声对浮末道:“今晚咱们都别睡了,警醒一点吧。”
      浮末点点头。
      到了夜里,三秀坐在老船工后头,一只手紧紧握着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浮末在后面船舱里微眯着着眼,竖着耳朵听动静。月色明朗,四周寂静,只听见水流拍打船身的哗啦声。然而,三秀和浮末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中,似乎有某些惊险的未知等在那里。
      月亮越升越高了,老船工仍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三秀怀疑是自己多心了。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三秀微微眯起了眼睛。
      突然,远处水岸上似乎有火光一闪,浮末睁开眼,忙到前头来,三秀已经倒在一旁昏迷不醒。浮末心惊,一转头,一记闷棍打在太阳穴上。
      迷迷糊糊中,浮末似乎听见老船工用一口流利的兮语招呼案上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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