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你的日子》苏泽

7、朗诵比赛

　　周予亭是自卑的，至少在爱情里是这样。在她眼里，她喜欢上的男孩便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孩，喜欢上他的一刹那，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优秀。她喜欢他，在这份爱情里，她将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低到她觉得，她只有变得更好，才能让他看到她。
　　于是，她变得异常的上进，周予亭以前是一个很爱玩的女孩，可自从内心有了这样一个小秘密，她总是在努力让自己变好。她认真的学习，变成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她开始留心身边的各类比赛，只要和自己沾得上边的，她都会试着去参加。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强烈的声音，她想让郑远诚看到她，看到光芒夺目的她，看到不一样的她。
　　在周予亭参加的众多比赛中，有一个让她印象颇深的比赛，为什么会印象颇深呢？周予亭清晰的记得，那是一次演讲比赛，那次比赛的奖品是一支钢笔，是她想要送给郑晓的生日礼物。
　　可是当她拿到那支钢笔，还没超过一个小时，周龙就把那支钢笔借走，说看一看，然后半个小时后，还给了她一支笔尖被摔坏了的钢笔。她自然生气，她想了多久才想到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具有特别意义的生日礼物，就这样被这个讨厌的周龙给毁了。
　　然后那天，整个六甲班都看到了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一幕，平时和周龙关系很好的他们“文明”的班长周予亭追着周龙打了快一个小时，抓，掐，拍，捶（啧啧啧）。而且在以后的一个星期内，只要一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周龙就在被压迫，那时他们还一度感叹，交友得慎重啊！！！
　　虽然那支钢笔被周龙弄坏了，但是鉴于周予亭实在想不到什么更有创造力的礼物，所以周予亭还是将那支钢笔送给了郑晓，虽然送给郑晓的时候看见郑晓满脸的不乐意，但是周予亭还是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看着天，不停地对自己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六年级的下学期，学校又组织了一场朗诵比赛。周予亭想让自己变得更好，自然是要参加的。周予亭从很小的时候便很喜欢读书，她说的读书是大声朗诵出来的那种，所以，她的普通话和语感一直不错。从五年级的时候开始，周予亭就已经是学校广播站的播报员了，朗诵自然不成问题。但是为了给郑远诚看到一个最好的自己，她准备的也比往常要充分许多。
　　那是她第一次将一场比赛准备的如此充分，稿子简直是倒背如流，音乐来来回回换了四五次，连朗诵中的每一次停顿与重读，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然而也是那次比赛，让她知道了“什么是人生如戏，什么是戏如人生”。
　　周予亭六年级的语文老师，是一个十分时髦，十分漂亮的女老师，那时，班上有两个参赛名额，经过一番波折，最后决定参赛的是她和一个姓王的女生。
　　那时他们的稿子，学校都是要求自己准备的，可老师似乎认定他们自己准备的稿子会太过平凡，所以她们自己准备的稿子，老师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否决了，然后替他们在网上找了两篇文章。那时周予亭还小，不知道，那次的比赛有一个要求，叫原创。
　　在给她们找了两篇稿子之后，老师便再也没有管过她们的进度，随便他们怎么读。周予亭一向对自己的朗诵水平很有信心，所以自认为不要老师辅导也没关系。可另一个女孩子在这方面的经验却是非常少，但是老师也一直是撒手不管的态度，她还一度为那个女孩子心急，所以经常拉着那个女孩和她一起练习。
　　比赛那天的那个中午，女老师把两人叫到了自己的宿舍，一开始，周予亭心想，老师应该是要在比赛之前教给他们一些小窍门和注意事项吧。想到这，周予亭便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去了老师的宿舍，然而她却没想到，老师教给她们的却是那样的窍门。
　　她清楚的记得，老师对她和那个小女孩说，“你们想拿第一，就一定要哭出来“
　　周予亭很不解，为什么想拿第一，就一定要哭出来。所以在老师让周予亭在她面前试着哭一遍的时候，她并没有哭，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告诉过她，哭是懦弱者的表现，是没有勇气的人的表现。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比赛里想拿第一就一定要哭。她不懂自然就哭不出来。
　　而另一个女生却不一样，她想拿第一，并且，她知道怎么样恰到好处的哭出来。在那个女生读的时候，老师就在旁边不停地说话
　　“这个地方要有一点哽咽，但是，不要大声哭出来”
　　“对，就是这样，多想点伤心的事”
　　“很好，这里要大声的哭”
　　很多年后，周予亭回忆起那一幕，总觉得不像一个语文老师在辅导学生朗诵，而是，一个演技老师在教他的学生怎样演戏。
　　周予亭就在旁边看着那个姓王的小姑娘用一口平舌卷舌都还分不太清楚的普通话“有感情的朗诵”。
　　因为周予亭总是哭不出来，老师似乎是对她失望了一样，便把目光集中放到了另一个学生身上，将周予亭扔在了一边。
　　比赛的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却在周予亭的意料之内。姓王的那个女生在那次比赛中充满感情的朗诵感动了评委和和众多学生，当之无愧的获得了第一名。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女生上台领奖时候眼睛里的欢快，和同学们看她时眼里的敬佩，还有，，羡慕。
　　周予亭的名次也不差，第二名。可是，即便是获得了第二名，她还是无法高兴，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和她以前知道的世界有巨大的反差的东西。那一整天一直到第二天，她的心情都很低落。
　　回家后，她将这件事告诉了郑晓。郑晓是一个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人，然而，当周予亭和郑晓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郑晓一直淡淡的表情却发生了变化，随后，眉头紧紧地皱起。像是心里在进行什么复杂的心理斗争一样。
　　周予亭记得，那天，郑晓想了很久，可是，却只跟她说了一句话
　　“亭亭，你做的很对，那样不好，不要学她。”
　　郑晓很少叫她亭亭，那都是很小时候的称呼，就像周予亭很少叫郑晓哥哥一样，他们叫对方，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因为他们都觉得那样的称呼太肉麻了，可是，今天听到郑晓这样叫她，周予亭心里却没有一丝别扭，只感觉心里浮起一丝暖意。
　　她不否认，看到那个女生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时候，她的心里不是没有过别的想法。那样的荣耀，本可以属于她的，如果她也按照老师说的做的话，或许现在，站在那里的，就是她。在那一瞬间，她的心里也掠过一丝怀疑，或许，她做错了，老师让她做的才是对的。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又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错。在这样左右摇摆的时候，她太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她，她做的很好，她没有做错。

　　郑晓懂她，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懂她。

　　第二天周予亭一整天都很失落，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对老师行为的不解，也有对自己的失望。
　　而她又是一个有情绪就会表现在脸上的人，那一天，她的臭脸几乎影响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因为对比赛结果不满意而心情不好，所以也没有一个人敢去惹她。
　　她一疑惑就喜欢发呆，因为发呆，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自然是答不出来，再被老师一批评，心情就更糟。
　　这样一来，连平常和她打打闹闹惯了的周龙都不敢惹她。以她为中心，两米为半径，形成了一个低气压区。

　　终于要放学了，周予亭看着课桌里的一叠信件，感叹了一句，
　　“郑晓的魅力不减啊，这情书都送了这么久了，怎么只多不少啊”
　　一封封情书，她连看都没有看，跟以往一样，直接塞到了书包里。
　　有些女生十分害羞，不愿让人知道她们给人送情书，所以周予亭的课桌里经常也会有被人悄悄塞进来的情书，。
　　反正一封也是送，两封也是送，多一份少一份无所谓，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周予亭一般是来者不拒。

　　在把这些信件放到书包去的时候，一张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没有精致的信封，像是从本子上随意撕下的一张纸。
　　周予亭将纸条打开，大大的纸上只有一行清秀的字。
　　“你做的很好，别气馁”
　　上面并没有署名，光看字迹周予亭并没有办法看出这是谁写的。上面也没有写是给谁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给她的。
　　她莫名的变得高兴起来，感觉内心的阴霾被这张纸条拨开，露出了温暖的阳光。

　　原来也有人将目光留给了她，她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