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天后》大耳番茄

9、彻亮的寂寞 被清晰可见

　　之秋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梳妆打扮好，带着准弟妹去城区购物。
　　“你的房间里应该还缺一些东西吧？好好看看，想要的就买下。”姐姐格外的热情，让如安都不好意思说这个不需要，那个不需要……
　　从商场出来后，她们进了一家新开的书店。这是城里唯一一家也是最有风格的独立书店，小资情调浓重，浓郁的咖啡味与书香相融合，营造出独特的氛围。
　　放在促销架上的书都不太合胃口，于是自然而然地逛到了原价出售的货架。看着淡雅又不失个性的条条书脊，如安突然想到了之夏，不由得多挑了几本。

　　回到家中，她拿着几本素面文艺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吧。”语气听起来……看来心情挺好的。
　　“之夏，这里几本书，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之前都依着自己品味来挑了，不然若是它们被之夏嫌弃，就只有深居书柜的悲惨命运了。
　　“啊，你买了那么多？”之夏仔细数了数，一共七本。
　　“这么多的话……我待会再看吧，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如安这才看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大片空白的文档编辑界面，光标在三四百字后面闪动着。
　　“大纲才写好。”
　　怪不得你那么开心啊……
　　“是你的第一篇吗？”
　　“不，之前已经写了两份短篇小说还有几篇散文。”
　　“那以前的作品……能让我拜读一下吗？”
　　之夏想了想，从放在桌角的文件里抽出几本装订好的手写稿。
　　“拙劣之作，都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如安认真地翻看着。几篇文章中字迹稍显潦草的随笔和工整的散文居多，篇篇主题鲜明，少有隐晦不明的段落。其中五篇还成了一个系列。
　　看来，写的人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

　　“小安？”
　　这是之夏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她有点受宠若惊，忙应道：“哎，怎么啦？”
　　她的眼中有片刻的迟疑，说：“有什么意见，你只管说。”
　　“我觉得……这些作品主题鲜明，文风不矫揉造作，很自然。整体上来说，水平可以跟现在杂志上一些作者媲美。要说意见的话……部分段落的辞藻堆砌得有些过分，略显空洞。这篇小说里面，主人公的形象很模糊。是想突出情节的冲突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看着锁紧柳眉的之夏，心里忐忑不安。
　　“拙见罢了。就当我胡扯吧……”
　　坐在桌前的女子将发丝向上揽去，头埋在手臂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须臾，她轻声问：“听说，你的父亲是个才华横溢的记者？”
　　如安心一震，虽知听起来这不是个真正的问句，还是回答：“凭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的。”
　　“是公认的才子，”她笑得魅惑，“小安，你有他的基因哦。”
　　这是夸奖吗？……“啊，过奖了！何况我也不太信这东西……”
　　“不不，确实有。我曾找过一个编辑，也给她看了我的文章。她对《匍匐人》的评价，跟你说的相差无几。”
　　“这是上个月，我想致敬卡夫卡，所以模仿他的《骑桶者》写的。在写的过程中，我害怕完全被他影响，想从他的刻画中脱离出一些，没想到人物就变成了这样……”语气显然地，有着无法忽视的失落感。
　　“作为一个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你不需要妄自菲薄。”

　　躺在床上，大脑不停地转动着，满满的都是之夏的神情和话语。
　　她对作品的评价，有百分之三十的美化。实际上她觉得，小说情节的布置有牵强的地方，随笔的生活化气息很明显，如果是被寄望于发表的话就太平庸了。在半个小时里她一口气看完近十五万字，肯定不能排除时间匆忙的因素，还有不是鉴赏专家的事实，但是她的直觉欺骗不了自己——之夏的写作，并不如一些当代的新星那么的流畅自如。
　　这些想法，作为一个还未彻底成为这个家一部分的人，她没有勇气实话实说。

　　深夜，因为心事的原因，如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在寒气四溢的走廊里揉着双眼独自慢行。
　　“那么晚，你还不睡吗？”之冬的声音？
　　她回头，穿着睡衣的之冬站在她面前，看起来好像比她清醒一点。他浅绿的眸子无神地看着自己，让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睡不着。”
　　“有心事吗？”他看她停顿很久，故作不屑地说：“算了，就算你有，我也不想听。”
　　一颗无语的冷汗差些就滴落下来，如安又觉一阵茫然：这么怪的男生，以后该怎么跟他相处才好？
　　还是回房间睡觉吧，她想。当她大步经过之冬的房间时，却听到他说：“你……进来一下。”
　　……
　　窗外的夜幕深如浩瀚无际的海洋，几颗明亮的星在云浪中低调地闪动，更衬得这幅景的深邃与美丽。如安痴痴地望了许久，拉上了窗帘。
　　“缝好了。”
　　所以叫我进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帘子的两个洞吗？她甚至想翻白眼给这个行为总是出乎意料的男孩。他反而事不关己的样子，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闯着游戏关卡。
　　“谢谢。”
　　她正想走，又被打断。“如安妹妹，你是不是很盼着跟我结婚？”
　　这一句太突然，如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然而他回复他的是仍盯着手机屏幕的神情。
　　“如果你跟我结婚了，那就名正言顺了。虽然你现在跟我姐她们的关系已经处得很好，但是你还差个名分不是？”
　　她咬咬嘴唇，问：“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想说的是，直截了当不更好？耍那些心思很讨人厌的……来历不明，父母双亡？我真是他妈活在言情剧里了。”
　　他似乎忍了很久，在今天把堆积的焦虑都爆发出来。“如果不尽快结了这个婚，我将来飞了，你可什么都不是。现在别过得太忘乎所以，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
　　如安深呼吸，思索许久，道：“结婚之类的事，你的父亲会考虑。用不着你和我操心。”
　　门被迅速而轻声地关上了。房内的人放下了机子，在黑暗中盯着空气发呆。房外的人扶着额头，思绪混乱。

　　其实，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在白天，在夜晚。被清晰可见，或捉摸不透的事物束缚着、捆绑着，好像快乐，实然悲伤。都在伪装罢了，或自觉地，或浑然不自知地。
　　一楼书房的灯还亮着，黄黄的光晕笼罩着棕红色的房门，像一种祈祷。一篇随笔里，你描写了绽放得嚣张的鲜花，在风雨中颤抖着前进的小虫，彩虹初现的惊艳与感动……你的生活，是否真正的那么多姿多彩？还是，那些又浮夸又动人的景象只是你的幻想？
　　她注视着这光，想象着里面的人咬文嚼字的样子。
　　又是一个寂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