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天后》大耳番茄

4、初次的尝试

　　“他们的初识就如一杯红酒，时间越长越醇香，越值得行至未来的人去细细品味。如果那之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她还是那个开朗而健康的她，如果……”
　　笔在离纸面一公分处停留许久，须臾她放下笔，扶着额紧闭着眼。八千多字，已经写了三个小时了。这样的进度……难道是自我要求太高了？
　　在书房外偷听的那一夜过去后，她更加地封闭自己。活动的地方从两个变为一个，她甚至可以在这里呆上一阵天，也不会猛然蹦出想出去的欲望。她有想过搬走，但是就她目前经济状况而言，没有职业，没有人缘，根本没有办法硬气地离开。
　　只能专心地埋头写作了。

　　一小时后，她把手头的短篇小说完成了。然后，她整理好前几日修改的以前写的作品，装在包里，没跟家人说一声就走出了家门。这一行，她想去城里的出版社闯闯看。
　　与其说是上门投稿，不如说是混个脸熟。就算一次能见到的编辑不多，但总也能积下点人脉。
　　汽笛声，人潮声，广告声……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城市景象让她由心底生出一种恐惧，她捏紧了拳头，鼓起勇气跨过一条条宽广的马路，匆匆避开行人，来到第一家出版社。
　　帝姬出版社，女性文学出版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佼佼者，几乎每一个言情小说家或多或少与它有些联系。第一家就是它，会不会对自己太有自信了？等到之夏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电梯里面。
　　“您好，我是来投稿的。”一个工作人员经过她面前，她忙起立点头。
　　“上门投稿？那么紧急吗？”她用怪异的眼神瞧她，“编辑现在很忙，你再等个半个多小时吧。”
　　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出来。身边坐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百无聊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看起了以前做的摘录。
　　“啊，你是林氏的员工吗？”一个衣着正装的女人站在身边，似乎是看到了笔记本封面上的“林氏集团”四个字。
　　她抬头茫然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这个人的眼神变了变，自言自语道：“据说林氏有两个很漂亮的女儿……叫……”她看见了封面之夏的名字，彻底乱了：“是林总的女儿？！啊，真是失礼啊！小张，快安排一个编辑招待林小姐！”
　　没想到此时此地，我还要借上父亲的光……之夏的脸已经灰白，她感到深深的悲哀。
　　呆若木鸡地被带入编辑办公室，她看见一个坐在电脑椅上的女人，留着成熟的深棕色超短发，戴着绿框眼镜，眼神十分锐利。
　　她鞠了一个躬，说：“编辑您好，我是来投稿的。”想必刚才的人已经跟她说了自己的身份，然而这个编辑看起来没有急于献殷勤的样子，反而怪正经的。她松了一口气。
　　“给我看看吧。”她伸了伸手。
　　之夏把稿子递了过去，道：“因为我觉得手稿比较能体现我的诚意一些，所以如果您……”
　　“没事，”编辑抬了一下头，对她说，“我叫赵韶，叫我赵姐就可以了，不用那么拘谨。你在那边坐会儿，我再仔细看看。”
　　之夏坐下后，一直忐忑地观察赵姐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可惜的是，她一直都是一副认真钻研的表情，并没有随着阅读的进度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好严肃的编辑。
　　大概一刻钟后，赵姐示意自己过去。
　　“你住那么远的郊区，赶过来很累吧？”
　　“呃，不会……”
　　“坐我旁边吧。我慢慢跟你说。”于是之夏赶紧搬了椅子过来，挺直背脊，将手规矩地放在了大腿上。
　　“情节的构思上来说，是挺吸引人的，所以我才能坚持看完它。但是，我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在一些用词上略显单一，可能使人产生一些厌烦的感觉，不过这也可以是风格的一种标志。要强调的是，小说的人物性格塑造有些脸谱化，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也许是因为你刚开始写作，不成熟是必然的，要经过长期历练。”
　　如醍醐灌顶，虽说有点小小的打击，但之夏还是满心感激地说：“谢谢赵姐……”
　　“我的粗浅之谈请你自行采纳。这次的稿子我暂时不会收，你可以找找其他的人或是出版社。如果你有恒心的话，继续写下去，再交给我看看也是可以的。”她沉默一阵，叹口气，说，“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有自己的理想很不容易啊。”
　　赵姐像长辈对待晚辈一样的教导让之夏有些动容。第一次让人阅读自己的作品，就能得到那么客观耐心的评价，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谢谢赵姐，我会努力的！”
　　坐在回程的车上，她的心还是激动着的，抓着背带的手微微颤抖。她觉得今天是人生中最有意义的日子……

　　仰望着面前这栋豪华气派的建筑，只觉一股空洞之气从里面汹涌地透出。仅仅是离开了半日多而已，感觉却像半年那么长。她知道自己一时离不开、摆脱不掉这个囚禁着她童年的地方，但只要有希望在，有未来在，便可以有勇气坚定地继续拼搏。
　　一进门，就看到姐姐的身影。她背对着她，瘦瘦的背影竟透出些孤独之感。
　　“之夏，你回来了。”她听到脚步声，回头有点惊喜地看着自己。她冷淡地嗯了一声，往房间走去。
　　“之夏！能不能听姐姐说几句话？之夏……”她头也不回地径自走出她的视野。

　　晚上饭前，之秋去敲妹妹的房门。
　　“今天爸回来，关于你升学的事，跟他好好谈谈吧。别再这样生他的气了……毕竟他还是你爸爸啊。”之夏一声不吭，她真心不想多说什么废话了。
　　餐桌上，四个人整齐地坐着。妹妹一直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吃，弟弟发觉了气氛的尴尬，有点坐立不安，想快快吃完上楼。而姐姐，有心又无心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同样心神不宁的父亲。
　　“之夏，莫顿入学考试在一个月后就开始了。你有所准备了吗？”
　　二女儿的目光停滞了一秒，随后她用略带浮夸的声音道：“啊，我写了那么多天居然忘了，还有升学考试。”
　　林誓英轻轻皱了皱眉，问：“没有准备就去考吗？”
　　之夏缓缓地说：“不是没有准备去考，而是我不准备去考了。”
　　话音刚落，气氛从安静变为死寂。她被四束愕然的目光盯着，坦坦荡荡而毫无羞耻感。
　　“林之夏，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气恼又狐疑，质问自己的女儿。
　　“我、不、想、考、试。就这么简单，您听不懂吗？”她刻意抬高了音量。
　　“你何时变得那么没有教养了！”他不顾大女儿劝说的眼神，气得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威慑之夏。
　　没想到，她“啪”地甩掉筷子，舔舔嘴上的油，泰然自若地站了起来。
　　“林先生，您的二女儿就是那么没有教养，难道您不知道？如果还听不清我刚才讲的话，那我再重复一次：我不会参加考试，我的人生跟商科、跟您的事业再无干系。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无视怒火中烧又找不到发泄口、胸膛不断起伏的父亲，说：“我吃完了”。

　　“如果你有本事，就离开这个家！不要再回来！”
　　第二天，她想起昨日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唇角。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看的，课不是白上的。她已经能用商学人的理论眼光来看待事情了：能利用的就去利用，绝不感情用事，绝不做亏本买卖。
　　这个房间，这个房子，能容她一日，便就是一日她可以利用的财富。凭什么我要离家出走？你当我是白痴吗？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吧。”她说。
　　“可以聊几句吗？”之秋说。
　　“坐吧。”虽说她一直嫉妒着姐姐的成就跟光环，但其实她并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反倒是自己一直在找碴，对深爱着自己的姐姐爱理不理。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之夏竟有些不忍了。
　　“我……虽然这话对你来说很可笑，但是我还是要说。之夏……你就原谅爸爸吧，他也是希望我抓紧时间，所以才这么做的……”
　　“原谅？”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换作是姐姐你，你会吗？”
　　她想了一阵，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你会原谅他的。但是，我不是你。曾经……林之夏多想变成林之秋啊。真是可悲，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怪我醒悟得太晚……”
　　“我不会做什么的，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姐姐你，也别要求太多了。”
　　之秋低着头，沉默许久，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之夏打断她的话。“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太蠢，恨他摆布我的人生。”
　　她想多说也无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下，道：“爸说，下个星期有人要住进我们家。跟你说一下，好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