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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毁人非 ...

  •   刚准备换下湿衣服,便听见侍书在敲门:“小姐,夫人让我喊你去吃饭。”“知道了,就来。”我一面答应,一面迅速换好衣服,用布使劲擦着湿发,这样应该行了。我疾步下楼,正碰上隐坼和玫姐姐从楼下小院穿过,隐坼撑了一把光滑精致的油纸伞,一手轻揽着玫姐姐的肩头,玫姐姐似乎偎在隐坼身上,我想起娘的嘱咐,却迟疑着不忍打扰隐坼。犹豫之间,已步入正堂,娘没有注意到我刚换的衣服和半湿的头发,仍冷冷的盯着玫姐姐,犀利至极的眼神使娘的怒容显得更加阴沉,我不敢言语,只好埋头吃饭。
      这顿饭应是我吃的最压抑的一次,气氛紧张,空气似乎凝固住不再流动。玫姐姐仍旧是眉眼低垂,只是吃隐坼夹给她的菜,只吃不言,连咀嚼也只见唇动不闻咽声,仿佛没有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娘什么也不吃,只端庄的坐着,眼睛紧盯着隐坼和玫姐姐,似乎想用凌厉如刀的目光割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我迅速吃完饭,退席回到房间,在和风摇曳的烛光中,用一方绫绡拭我的佩楚剑,心中结起了疑团:娘一向通情达理,何以这次为了这事大动肝火?娘对玫姐姐似乎不止是不喜欢,更有敌意,看玫姐姐的眼光是从未有过的,难道娘发现这个女子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若发现了,又为何不告诉哥哥和我?娘不允许玫姐姐入住的理由也有些牵强。另外,那个白衣男子究竟是谁?
      次日清晨,一到光线唤醒了我,果然使娘的问愁剑,正明晃晃的握在娘手中。“练剑!快起来!”娘变得果断起来,不由分说扯了我起来。我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抄上剑。娘却没有去花园的小径,领我到了后园一个废弃多日但十分轩敞的旧屋。“今日起,、每日在此练剑,四个时辰,不许偷懒!”娘言毕即舞,与往日不同,剑稍带了戾气,招式中暗含杀气,全不似玉语剑法的轻盈隽秀和空灵洒脱。三式舞毕,娘身停影动,发丝仍在刚才的剑气中轻扬,喝道:“练!”
      玫姐姐的到来的确打乱了我的生活,每天在一间破屋里不停的练剑,下午在书阁里翻看武学典籍,傍晚才能到后园溪边玩一会儿。而玫姐姐,仍是很安静。侍书说,她只是每日的在厢房里做女红,偶尔写写字,喝喝茶,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房门半步;隐坼一天也只去一次,两人每次都不怎么说话。看来,娘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娘似乎也注意到了,对玫姐姐的态度有了微微的好转。
      日子久了,玫姐姐会在傍晚一起陪我坐在后园的亭子里,从不说话,偶尔塞给我一方她绣的精致的帕子,我说什么,她只是淡淡地笑,亮亮的眼睛宛转着流光,在浓浓的温柔里漾开一圈圈羞涩的涟漪。隐坼只站在远方看,双眼只盯着玫姐姐,玫姐姐的一动一笑,都会定格在他眼里,化成数不清的怜惜。
      或许是因为确定那个白影是人后,心安定了一些,练剑便专心了许多。
      在玫姐姐出现后的第十八天,我终于学完了玉语剑法;
      在玫姐姐出现后的第二十七天,我可以偶尔在百回之内将剑停在娘的胸前;
      在玫姐姐出现后的第三十天,我基本上将书阁中的典籍浏览完一遍。
      娘露出了玫姐姐出现后的第一个笑容,宛如空谷幽兰突然的绽放,素净高雅,她摩挲着我的长发,说:“隐轩,十年了,你终于完成了我的要求。”
      在这第三十天晚上,娘唤了隐坼,玫姐姐,侍书和我到了大堂中。娘很庄重的坐在正位之上,命我们四人跪在蒲团上。“坼儿,你真的要去娶玫姑娘?”娘很直截了当,隐坼坚决地答道:“是。”干净利落。“好!”娘竟然,居然就答应了。我实在不理解娘是什么意思,仅仅三十天,便可改变对一个的看法吗?
      三十天,当然能,三十天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时间的长短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这期间,会发生什么。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太难预料。
      娘说明日一早成婚,不容耽搁。娘,态度坚决;哥,喜形于色;玫姐姐,一言不发;侍书,满脸疑惑;我,心事重重。
      在沉思中浑浑沌沌入睡的我,顿寤。我闻到了刺鼻的浓烟,听见了监狱见状即出的铿锵之声,看到了外面依稀的火光。
      出事儿了!我携剑从窗蹿出,沿屋顶行至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玉碎园的内园已是一片火海,昔日得雕栏画栋正在烈火的吞噬中分崩离析,那些奇花异草早已葬身火海。后园里,是两个上下翻飞的身影,我认出了身着蓝衣的是娘,可旁边那个女子是谁?
      忽的,一只手提起我的腰,是隐坼。“死丫头,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去帮娘!”隐坼神色凝重了起来,盯着那个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轩儿,你走玉语剑法的双路,我走单路。”
      言毕,佩楚、饰越同时出鞘,我和隐坼直刺向那女子背后留下的空门。那女子感到了杀气,回身以袖驭风,想抵御剑气。而那一个回头,却让我和隐坼猛地收剑,依势跃到了娘身边。
      好美、好熟的一张脸!不同的是,没有了温柔的笑靥,低顺的眉眼,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与冷笑。
      “玫……玫姐姐?娘?”我呆住了,求助的望向娘。
      娘一向干净的蓝衣上已是血迹斑斑,唇角的血迹触目惊心,凌乱的长发,我这才发现中间夹杂着寥寥银丝,
      娘的问愁剑没入土中,支撑着娘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手一抖,摔下了剑,扶着娘,跌坐在地上。
      “动手吧。”耳边响起隐坼失望的声音。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焦急,可以被忽视的无可奈何。
      一声轻叹,“出手吧!”隐坼说道,饰越剑一声悲吟,直刺玫姐姐而去。
      我感到一件冰凉的物体,沾有粘粘湿湿的液体。一低头,躺在膝上的娘,吃力地将一块“王”字形玉佩塞进我手中。那块玉顶部被凿穿,穿了两根红绳,通体散发着诡魅的绿光。,透过玉,我看到了玉的背部沾上了娘的血,映得这块玉格外诡魅。“去舞烟阁,找……找你大哥,他叫玉隐琛,这块玉还有一部分,在……在琛儿手里,是那一‘点’,拼……拼在一起,便是‘玉……玉’字。记住,舞烟阁,在……在长安。不要报仇,你们根本……不……不是她的对手。那……那些武学……典……籍,烧……掉……最好。记……住,去……舞……”娘断断续续地说着,而她流出的血还渐渐化成黑色,融入足下的泥土,将一丛丛如茵的青草染成了凝重的墨色,她最终未能说完,只在我手心中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每一寸似乎都透着血色,沿着筋脉,牵引入内,撕心裂肺的痛。
      我连哭喊都失去了力气。抱着这个我爱了十几年的女人的尸身,跪在玄色的草丛中,魂飞魄散。再次回过神来,是隐坼重重的摔在我身边,丧失了往日的英气,气喘吁吁,遍体鳞伤。我从娘身边拾起佩楚剑,我不能再失去我唯一的亲人。
      我挺剑而立,使尽了玉语剑法的十二剑式,我以为视死如归可以创造奇迹,然而,我错了。我的武功与玫姐姐的判若云泥,我倾尽武学却伤她半分不得;他对我却手下留情了,只守不攻。在我刺出最后一式“玉石俱焚”时,她长袖半舞,轻巧的引开剑势,另一只手暗自凝力,脚下轻转,向我胸口一击。我摔倒在隐坼身边,和他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后园。玫姐姐站在火光中,挑衅的看着我们,我全身上下都是血,娘的血,哥的血,我的血,黑色,深红,鲜红,错杂在一起,相互渗透。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我曾经很喜欢的玫姐姐,杀了我娘,毁了我家,伤了我哥的玫姐姐。
      她侧过身,仰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言道:“玉碎园剑法不过如此,典籍被烧了,我的计划也失败了,你们也该……去了。知道你娘中的是什么毒吗?唐门最常见的毒,声声慢。而我,唐门下任掌门,唐穆薇。现在,你们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了,见到你娘,别忘了告诉她我是谁。”玫姐姐,或者是唐掌门,转回了星光下光彩明艳的脸,露出一抹妩媚,偏又含着浓得化不开的不忍的笑意。
      无言之中,穆薇脚下忽然生风,执掌上前,指尖闪出两点寒光。我已可以看见穆薇眼中自己的影子,还有隐坼欲坠的身体。
      而在穆薇身后,出现了一个人,那个迷惑了我很久的白影,悄声无息的从冲天的火中跃出。已无力再去猜测白影是谁,我只看到穆薇眼中闪射的我正在不断的坠落,像别枝的残花,颓废地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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