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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永恒 齐羽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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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羽把门闩得死死的,谁来都不开,尽管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外面已经全乱了套,至于张启山回没回来或者他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齐羽一点都不想去了解。齐羽不会等死,一把银票塞在腰带里,抱上吴邪就要开溜,不过在开溜前要不要去看张起灵最后一面?
说实话,齐羽是有点愧疚的,他猜到事情的开头,却没猜到事情的结尾。带来个快死的病人,病人没死成,却诳走了人家孩子的命,简直是损阴德。不管张起灵是不是自愿,这事是他提出来的,他得担大部分责任。到底他只是个医师,这种拿命补命的事,特别是这种特殊情况,是他头一次见。
齐羽又把吴邪放回床头瘫坐着。
然而就在他纠结的当儿,吴邪突然睁开眼,醒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齐羽心头一跳,脑袋再次短路,他几乎快要以为吴邪是被鬼上身。他居然就这么醒了,没有“眼睫轻颤”“手指微动”之类的前奏,直奔主题,像是一个恶作剧,他沉睡这么久,只为这一刻能吓到齐羽。
齐羽确实被吓到了。
他无不玄幻的想,这要真是个恶作剧该多好,吴邪没中寒毒,张起灵没放血,他们两个联手把他吓得半死。如果真是这样,他向菩萨保证下半辈子只吃素,不开荤。
吴邪的眼睛透亮,一点昏睡醒来该有的朦胧都没有,他看着齐羽,声音是久了不开口的嘶哑清淡,“齐羽?”
“啊。”齐羽反应过来,眼泪刷的就落下来,一半是高兴,一半是恐惧,“吴邪……”
“怎么了?”吴邪试着动动胳膊,又酸又麻,生了锈一样,“哭什么?”
爷哭你和你相好的最终是有缘无份,哭爷一片狼藉的青春,还哭爷背了条还不了的命债。齐羽这样想,嘴里却哭道:“吴邪你得了风湿你知道么。”
吴邪一愣,没跟上齐羽活跃的思维,风湿?什么意思?怎么一来就扯上风湿了?
齐羽一头撞进吴邪怀里呜咽,“吴邪你怎么这么可怜,年纪轻轻的就患了风湿,冬天雨天都会腿疼是不是?你老了可怎么办……”
吴邪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问道:“这是张家?张起灵在哪里?”
齐羽僵了一下,惨了,如此一针见血,他糊弄不下去了。
外面的艳红绸缎灯笼被换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白花白绢,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大厅传过来。
吴邪问:“外面是怎么回事?”
齐羽一脸诚惶诚恐:“外外外面那是、是……”平时插科打诨牙尖嘴利的人现在一句齐整话都说不出,吴邪起了疑。
“我去看看。”吴邪说罢,挣扎着就要下床。
“不行!”齐羽慌忙按住他,霎时涕泗横流:“吴邪你别去!”
“怎么回事,”吴邪似乎料到了什么,原本因没好利落而发白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像纸,“齐羽,我是怎么好的?张起灵他在哪里?”
大门外响起敲门声,三声过后,外面的人强行破门而入。
齐羽满脸戒备的看着进来的丫鬟,有意无意的把吴邪护在身后。
丫鬟把一个包裹捧上来,说是之前张起灵命人交给吴邪的。
吴邪解开,一张墨迹斑斑的信纸先飘到地上,滑到齐羽脚边。
齐羽快速扭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包裹里剩了一盏褪色的木雕红纹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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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景阳宫。
再次见到霍秀秀时,齐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霍秀秀可能会叫人把他打出去,也想过霍秀秀揪着他领子质问有关吴邪的事,但这些设想在见到她本尊后统统不成立。
霍秀秀坐在梅花树下的软榻上,榻前设着小案,凌乱的堆积着一些奏折。她一身刺花刺金的金红宫装,外罩一件绯色羽纱斗篷,漆黑油亮的头发里有掩盖不住的雪白。
齐羽连敬称也省了:“你……”
霍秀秀抿着唇笑:“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就你一个人来么?”
齐羽尴尬的赔笑,张了几次嘴才把话说出口:“娘娘也太不会保养身子了,陛下年轻,最忌讳红颜白发,不如让齐羽……”
“不必,”霍秀秀安静了片刻,又道:“你来有什么事?”
齐羽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金玉簪子。
侍女取来簪子,递给霍秀秀,霍秀秀接过,仔仔细细的看着,放在手里把玩。
“……他有什么要求?”
齐羽斟酌着开口:“他说……说要你好好活着。”
霍秀秀忍不住倾过了身子:“还有呢?”
齐羽考虑片刻,觉得还是隐瞒一些话比较好,便道:“没了。”
簪子已经还回来了,齐羽大概也明白了些后宫里难以启齿的事。齐羽想起吴邪说他不是这金,让他把簪子交给霍秀秀,所以就算他不说,霍秀秀见了这簪子,也该是明白的吧。
——他不是金,承不起这玉,怕是要辜负霍贵妃的一片心了。
树枝上的麻雀跳来跳去,探着脑袋打量树底下的这两人。
霍秀秀哦了一声,慢慢的坐回软榻上,垂下眸看不清表情,“听说你前几日在张家,那边又出了事,你没受牵连吧?”
齐羽暗想,他可真是福气,让霍贵妃三句话里就有两句惦记着,可惜吴邪没来,如果他今天来了,齐羽敢打包票,霍秀秀也不会这样费尽心思拐弯抹角的慰问他齐羽了。
说到吴邪,齐羽就回忆起在张家的水深火热担惊受怕。
吴邪还是知道了事情的全部。齐羽隐不隐瞒对他都没影响,当那个包裹送到时,齐羽就知道,该明白的吴邪都明白了。
齐羽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好迎接吴邪的拳头或眼泪或怒骂,然而出乎他之意料,吴邪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愤怒,没有悲伤,没有落泪,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古旧的花灯,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痛痒的旧物。
对于吴邪冷淡平静的反应,齐羽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齐羽天天出去扒门缝探消息,回来就告诉吴邪,今日张夫人哭昏了过去;今日来了皇宫的人;今日来了很多朝廷大臣;今日张启山回来了;今日张起灵的头七;今日张起灵下葬。
从头到尾,吴邪一直没露过面,齐羽很奇怪;从头到尾,张启山也一直没来找他们麻烦,齐羽也很奇怪。
不过有些事他是不必去知道的。
齐羽不太想回忆起张起灵的葬礼,不管是出于医师的身份还是他本人的立场。如果有可能,他很想忘掉这一段记忆。
张起灵这个名字,他是很熟悉的,是一个强大到只存在于传说的代名词。这样的人物宣告生命结束,特别是跟他有关,实在是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齐羽以为吴邪会等到这事结束后就会回皇宫,可是在张起灵下葬的那天,吴邪居然去了。
那天阳光真好啊,齐羽到现在还在感叹,京师的冬天总是阴沉沉的,很少有那么明媚的天气。
吴邪离人群很远,嘤嘤的哭泣声仍然能听见。葬礼很简单,符合张家人的做事风格。他们做贼似的躲在几棵松树后,齐羽时不时的转过头去看吴邪,怕他有什么情绪崩溃。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吴邪拨开密密麻麻的松针,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边的棺木一点点入土,然后掩埋。
齐羽想,也许张起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悲怜那么笨,至少他的生命是由吴邪来延续着,他的血还在吴邪身体里流淌,吴邪可以忘了一切,但绝不可能忘了他张起灵。
从某种角度来说,张起灵赢了解雨臣,也超过了黑瞎子和斗笠,是真正的会永远跟吴邪在一起。
齐羽觉得莫名的难过。
吴邪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过了好一会儿,齐羽听到他说:“小哥,我们走吧。”
“…………齐爷?……齐羽?”
“啊?”齐羽回过神,见是霍秀秀叫他。
霍秀秀笑笑,再次问道:“有受牵连么?”
齐羽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有点不愿意回答。
为什么回答?霍秀秀关心的又不是他,他非常非常讨厌做绿王八。
到最后,齐羽有点不情不愿的回答:“劳驾娘娘挂记,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