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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新仇旧恨 ...

  •   烛火昏黄,火盆里的炭火明灭闪烁如星。解雨臣只是怔怔看着吴邪,手从厚实的披风里伸出来,搭在桌上。空酒壶挂在他指尖,轻微摇晃。白玉肌肤在烛光下剔透诱人,衬得那颗泪痣格外明显。
      吴邪很不想承认,这厮越发的俊美无双了。
      齐羽挪着屁股悄悄远离解雨臣,一边同情地看着吴邪。吴邪轻嗤一声,你会偷跑,我不会么?结果他刚一动,解雨臣就说话了:“吴邪。”
      齐羽无声地笑了,一口糯米贝齿闪闪发光。他爬起来,屁股一拍,一溜烟地跑出亭子,头都没回下。
      吴邪眼睁睁地看着齐羽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然后心里问候着齐羽和解雨臣这俩畜牲的祖宗。再一回头,吓得头发都炸起来了:“你你你做做什……”
      解雨臣就蹲在他面前,披风铺在地上,散开如银杏叶。唇红齿白,冰肌玉骨。
      “吴邪,你在看什么?”
      他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气,混合他身上的淡香,一个劲的往吴邪鼻子里钻。吴邪后蹭了两下,“我看什么?我看有个狗日的丢下我就一个人逃命去了,我看有个混账扣着我要发酒疯。”
      解雨臣伸出一根细瘦的食指,轻轻摇动:“你猜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他亲你。”
      吴邪皱眉。什么时候的事?他都不知道。
      解雨臣的眼神没有聚焦,空洞,朦胧,摄人心魄。他痴笑道:“吴邪,他亲过你。”
      吴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都没有反抗。”解雨臣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清晰。如果不看他眼睛,吴邪都要以为他没喝醉。“他对你来说很特殊是么?”
      吴邪道:“你喝醉了。”
      解雨臣的本事之一就是把别人的话当耳边风,更别提他现在还是个醉猫。“他跟张起灵,黑瞎子都不一样,跟我也不一样……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解雨臣慢慢朝他凑近,吴邪慢慢往后挪。
      吴邪警惕道:“他处处针对我,作弄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解雨臣继续道:“你别担心,我又不讨厌他,又不小心眼,这孩子挺实诚的,你说喜欢他也没关系……说不定我能给你俩牵个线……”
      解雨臣的本事之二,喜欢说反话。反感得越厉害嘴上的话说得越好听。安抚办法就是顺毛似的顺着他说,不然戏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吴邪靠上了柱子。
      他又说:“既然跟我们不一样,你就要好好对人家……不能再见一个爱一个了,要一心一意的,好好对人家,知道么。”
      吴邪委婉道:“你想错了。”
      “我怎么会想错。”解雨臣终于听进了他的话,眼睛微微睁大,声音提高了几度:“齐羽恨甜食恨得要死,还天天吩咐厨房做点心给你吃……他戏弄你,又给你解围,你会不喜欢他么?你又要朝三暮四了?你对得起他么?”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东西!
      难道他没看到就在刚才,齐羽一个人跳出火坑,顺便把他给踢进来了么!
      “吴邪,”解雨臣的声音又温柔了下去:“要专心对人家,好好爱他,知道么?”
      疯子!酒疯子!都他妈疯了!
      冷静冷静,别跟醉鬼计较。
      吴邪眼睛到处乱瞟,想找个方向突围。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解雨臣要做出什么事来。
      解雨臣握住吴邪的手,声音柔得几乎掐出水来:“现在,吴邪,说你会爱他一辈子,会好好对他。”
      吴邪使了力,抽不出来。
      “快说。”解雨臣的手越抓越紧,低喃像是对情人的私语:“说你爱他,你会爱他一辈子,你会对他好。”
      这疯子的一根筋又转不过来了。吴邪狐疑地看着他,谨慎的开口:“……我会……爱他,会对他好……”
      解雨臣的眼里水雾浓重,吴邪都快疑心它下一刻就要凝结成泪珠滴下来了。解雨臣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不知名的暗哑:“说大声点!”
      一股无名的火气蹭地烧到头顶,吴邪也提高音量:“我说我会爱那个缺心眼的齐羽一辈子!我会待他好!!”
      湖泊边上沉默了一会儿,静得只能听到心跳。
      “好,好,好得很……这就好了,”解雨臣喃喃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围栏,视线投在湖面上,“真好……”
      吴邪爬起来,螃蟹一样横着,往外面一寸寸地移。
      解雨臣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样我也轻松了,以前你收黑瞎子,收张起灵,我总是拦着你,为了天,为了地,为了你吴家的声誉、银子和后院,为了一草一木……他们说我妒,说我自私,我都没为了我自己,怎么能说我自私……现在好了,你有齐羽,你很爱他……你谁都不要了,你只要他……”
      吴邪忍不住驳他的话:“我的家是你灭的,你早就不必为了我家里的一草一木劳心劳力了。”
      解雨臣又无视了他这句话。
      “……我哪里比不上他……”他扶着额头,肩上的发丝一缕缕地垂下来顺在胸前,“……嗯……我知道了……”
      吴邪快疯了,这是什么逻辑?不是这醉鬼死活逼他说喜欢齐羽的么?他又知道什么了?知道他吴邪和齐羽的前生今世了吗?吴邪要跑,脚还没落下,就被解雨臣一把捞回来按在柱子上:“我知道了,你喜欢他,他肯让你上对不对?……你要是喜欢在上面,我也可以接受。”
      天打雷劈的亲姑舅姥爷!皇帝爷爷!他都听到了什么!
      吴邪瞪大眼:“解雨臣你耍什么酒疯!你嫌皇宫里嘴巴少了是不是!”
      “……我也可以的……”解雨臣摸向吴邪腰间,指尖抖个不停,几次抓不住腰带:“我不比他差,他可以的我都可以……”
      “解雨臣你清醒点!!”吴邪豁出力气推开他,一个带风巴掌甩在他脸上。解雨臣没站稳,跌坐在地上,撞得那几个酒坛子噼里啪啦响。
      解雨臣捂住脸蛋,手背肤色白腻,骨节分明。他睁大眼睛,水雾聚集,摇摇欲坠。
      “……不公平……连张起灵都可以,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年轻帝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不知所措,解雨臣的声音哽咽暗哑,“……吴邪……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你又骗我……”
      为什么用“又”?
      吴邪茫然的想到,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对一个人说过一句话,不过到底是什么话呢?
      记不清了。
      吴邪咽咽口水,四下张望,确定是没人。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慢慢凑近解雨臣,伸手,犹豫地抱住他。
      肩胛骨都有些硌手了,隔着这么厚的披风还能感受到。吴邪暗自叹气,这人怎么瘦这么多,怪不得霍秀秀没孩子,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解雨臣紧紧抱住吴邪的腰,头埋在他颈窝。吴邪感觉到一点温热顺着他脖子流下来,很快就冰冷了。
      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落在地上,像海草一样散开。
      吴邪一下下抚着他的背,恍惚又回到了几年前,解雨臣安慰闹脾气耍性子的他。
      有什么可伤心的,还哭鼻子,羞死了,我在呢不是。
      “……有什么可伤心的,还要哭鼻子,我在呢……”
      那么多下人看着你,都是个男子汉了,你丢不丢人?你好意思么?
      “……外面那么多星星都看着你,都是个男子汉了,你好意思么……”
      生气的话仔细脸上长皱纹哟,一把年纪了,变丑了没人要。
      “……生气的话脸上要长皱纹的,一把老骨头,以后没人要……”
      我道歉好不好?好嘛好嘛,我喜欢你,小花最喜欢小三爷了,这样好不好?
      “……我道歉好不好……”吴邪低声说,到最后已经听不真切了,“……小三爷……最喜欢………”

      ————————
      身后有石子滚动的动静,小太监警觉地回过头。
      来人身姿高挑秀美,玉骨冰肌,眉宇间尽是嚣张。是齐羽。
      小太监看到是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鬓角。
      “放心,面具弄得不错,一般人看不出来。”齐羽笑笑,“那边的戏看完了么?主角好不好看?”
      湖心亭那边风铃轻动,帷幔飘飘,人影随着帷幔摇,却一直安静地重叠在一起。
      小太监没说话,只看着那亭子。
      齐羽嘲讽道:“爷关注你很久了,前些日子爷还在城外发现这小太监的尸体,你又是哪个旮瘩冒出来的乡巴佬?说话呀,怎的,没吃药声音变不过去,不敢说话?”
      小太监——朝阳殿的翻白眼小太监——笑得邪气不正经:“什么敢不敢的,只是佩服齐爷好眼力,比吴小三爷的眼神毒多了。”声音很好听,绝不是个太监。
      “他么——”齐羽轻嗤,“你以为你的药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是谁干的?幸好你没做什么奇怪的事,不然你的那张脸也要不见,还由着你在皇宫乱窜。身手不错啊,什么来头?小偷?大盗?”
      “原来齐爷对我有意思。”小太监拨弄着树叶,那张平凡的脸因为眼睛深邃都出彩了几分,“我以为齐爷对那边的事才感兴趣。”
      齐羽翻了个白眼:“感什么兴趣?琢磨解雨臣那毒夫准备用什么法子弄死我么?”
      小太监笑得很奇异。如果没有面具,这应该是个挺俊气的笑。
      齐羽道:“你是谁?回答我。”
      小太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神色一下就恭敬了:“陛下。”
      陛下?!解雨臣不是喝醉了在湖心亭嘛!!
      齐羽大惊,立刻120度扭头回望,身后空无一人。
      妈蛋!中计了!!!
      再次把头扭回去,树荫下也是空无一人。
      气死爹了!活了几十年还头一次给人整了!他娘的他娘的他娘的他娘的……
      深藏不露之高人形象崩溃尽毁。
      齐羽火冒三丈,转身回走。反正吴邪那里又没危险……不仅没危险,这死鬼还跟解雨臣混上了,哼!
      想到这里,齐羽又看了眼那湖心亭。
      呸,没良心的兔崽子,你才缺心眼了。
      齐羽气哄哄地走了,鹿皮小靴子蹬得石子路嗒嗒直响。
      湖心亭外的帷幔珠帘毛毡挂都放了下来。亭内的空气逐渐升温。
      解雨臣咬住吴邪颈侧的一块皮肤,手在他光滑的背脊游走。
      火盆里燃着滚烫的火星,晕出一片绯红。旁边是吴邪的银面具,红色纹路被火光映得十分妖异。
      很久没做了,吴邪抓住地毯上的绒毛,浑身发颤,眼睛直直盯着雕梁画栋的亭子顶部。
      解雨臣的头发落在吴邪身上,带来一点冰凉战栗。白的皮肤,黑的发,鲜明的对比,分外勾人。
      他抬起头看吴邪,嘴唇红润,秀骨描摹,眼里雾蒙蒙地没焦点,模样美得叫人心都融成了一摊春水。
      与其柔美外表不相符合的是他下身的动作。吴邪咬着唇承受着,隐隐感觉好像出血了。
      解雨臣在他耳边轻轻唤道:“吴邪……”
      疼痛间,吴邪终于想起,那年春天的花树下,他对谁说过什么话。
      那个绯衣的少年坐在一块巨石上,而他倚石而立,微微抬头看着少年清秀的眉眼。
      阳光透过花朵打下来,似乎连少年的鬓角都染上了红。
      他说:“小花,这辈子我保证就只喜欢你一个,你嫁给我好不好?”
      “呸,我还不知道你们么,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见一个爱一个,天仙一样的人也是玩过两天就丢脑后的,谁信你啊。”
      “我说真的,”他急了,摘下一朵海棠花,“我发誓,我吴邪这辈子,绝对不会不要解语花,不然……不然就叫这花吃了我!”
      少年哼笑一声,晃着腿,眼底明亮如碎星。他看着他笑,像个骄傲的小皇子,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朵海棠。
      “你记着你说的话,要忘了,我不饶你。”
      结果没过一个月,他就把黑瞎子带回了吴家。
      解雨臣抚上吴邪鬓角,醉眼迷蒙,他轻轻唤:“吴邪……不要走……”
      吴邪视野中一片模糊。
      到底谁对谁错,谁背叛谁,谁又分得清。
      吴邪闭上眼,眼角一滴泪划过。
      就这一次,忘掉过去,忘掉所有的恩怨情仇,没有杭州,没有京师,没有背叛和仇恨,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只放纵一次。今夜过后,吴邪是吴邪,不是小三爷,解雨臣是解雨臣,不是小花。今夜之后,一切回归正常。
      只一次,一次就好……
      吴邪抱住解雨臣,沉入一片黑暗的欲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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