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红雪往事 京师太子 ...

  •   京师太子别府。
      松柏挂雪,冰锥檐下,疏疏落落的红梅开了满院子,冷香彻脾。
      齐羽裹着很厚的狐裘,手拢在袖口里,抱着小手炉,迈着方步踢开了解雨臣的书房门。
      屋子里生了火炉,但窗子是开着的,所以并不太暖和。齐羽一进来就开骂:“我说你的病早晚不好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冷天的站在风口处,你勾引鬼还是怎的?”
      解雨臣只披着外套站在窗口,出神地看着手上的卷轴,没理会齐羽。
      齐羽摔上门,从书架子上取下药箱搁在一边,便探过头去看解雨臣手上的东西。
      是一幅画笔精致的人物画。
      齐羽一见就怪叫开了:“哎呀呀呀不得了,这不是小爷我嘛,想不到太子爷对我还有这样的心思,小爷受宠若惊五体投地啊。为报太子爷的知遇之恩,择日不如撞日,小爷今日就以身相许好了……”
      齐羽的混账话消失在解雨臣的斜睨之下。
      解雨臣的声音轻柔:“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齐羽语塞,重重地哼了一声,翻了个看不清一点黑瞳的白眼。
      解雨臣把画卷好,扔回抽屉里,一边往里屋走一边脱下外套:“该做什么,还要我教么?”
      齐羽不情不愿地打开药箱拿出一把银针:“小爷迟早药死你。”
      扎针在半途,齐羽突然问道:“我说的药引子,你弄来了没有?”
      “没有,”屋子里燃了沉香,解雨臣有些犯懒。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那什么平安谷里毒物太多了,进去的人大多回不来,回来的要么傻了,要么满口胡言,不可信。你说的那种花,是真的存在还是逗我玩呢?”
      齐羽狠狠地啐道:“小爷好心给你治病,你倒没良心地怀疑起我来,活该你病死。”
      解雨臣不置可否。
      扎上了针,齐羽直起身子,挽着袖口捶腰,嘴里嚷着腰疼。
      其实被扎针的解雨臣更难受,背着一背的银针,浑身酸疼。齐羽这么叫,无疑是企图增添他的心理负担。
      而他趴在床上,一声也没出。
      齐羽揉着小蛮腰,觑着眼打量着他的“饲主”。
      拥有皇室血脉的太子爷生得非常俊气,更别提还做了几年的戏子,男女通杀,一个狭长赤&裸的后背就有了十分的风情。
      齐羽看着这个漂亮的扎满了针的背影,蓦然想到他刚出来那会儿遇上的事。
      那算是他头一次见到解雨臣。也是个新年,解雨臣恢复太子爷身份还没多久,穿着一身绯红的薄氅骑在马上,领着一队人马从杭州城最明亮温暖的地方过来,容貌似冰雪般剔透寒冷,翻飞的衣袂像是踏火降临的天神。
      只是瞟了一眼,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齐羽本不该去杭州,只因为他养了十多年的蛊虫越狱了,所以才临时起意来这里。
      临近春节,杭州城的大街上安静得慎人。齐羽没太在意,他关心的只有他的虫子。
      循着他家小蛊到过的路线,最后的目的地是一处冒着青烟的废墟。
      最后当他发现他的小蛊植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身体里后,齐羽几乎哭瞎了眼。
      十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他无颜见江东父老。
      年少轻狂的齐小爷提着一根烧焦的棒槌指着那个半死的男人毫无意义的哭丧:“你他妈赶紧把老子的小蛊吐出来,不然老子药死你!”
      男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淡得仿佛烧成五分熟的植物人不是他。
      齐羽后来救了他。
      不是他有多么好心,而是当他听说他的小蛊很有可能通过活体出来后,他决定保住这个男人的命。
      那个男人被烧得没了人样,对于刚出道的齐羽来说,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出错在所难免。
      一根针扎三次才能扎中穴位也是常有的事。
      那会儿的男人也和现在的解雨臣一样,趴在床上,一声不吭,即使被扎疼了也不会叫声轻点。
      齐羽挺庆幸他没叫出来,毕竟是从火灾里出来的,烟熏火燎,声音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平时他们也不说话,齐羽是嫌弃男人的声音,嫌弃男人的伤痕,男人是嫌弃齐羽的人品,嫌弃他的医术,嫌弃他的手段,嫌弃他跟皇室有所牵连,嫌弃他的所有。
      总之,那是个很无趣的男人。
      解雨臣漂亮的后背让齐羽想起那个男人被火焰舔过的后背,治好后粉红的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不算很好看,跟眼前的这个根本没法比。
      齐羽看花了眼,伸出爪子就要去摸解雨臣裸露在外的背。
      解雨臣扭过头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像蛇精一样妖冶摄人,齐羽一下子就老实了。
      半个时辰后,齐羽抹着汗走出解雨臣的书房。
      幸好刚刚没真的摸下去,不然他这双手得是废了。
      齐羽住脚仰天长叹,储君霸气,非吾等侪辈所能承受。
      灰白的天空中,几只突兀的孔明灯明晃晃地升起,是太子别府对过去的方向放的灯。
      这过年呢,谁家里还放孔明灯。
      齐羽多看了两眼,却又想起了那个还呆在平安谷养伤的、无趣的男人,以及他的小蛊。
      那厮不知道死了没有。

      ————————
      张起灵抬头看看那些孔明灯,又看看吴邪,便继续擦拭他的黑金。
      吴邪靠在美人塌上,腿上搭着一件半旧的银红刺金线的毯子,随手收拾一旁桌子上的竹条宣纸剪子之类的东西,嘴里还咬字不清地哼着歌:
      “青青子衿,…………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手上的丝绸有很滑顺的触感,仿佛很久以前就碰到过。张起灵握着擦刀用的绸子,一时神动。
      孔明灯悠悠飘着,越来越远,只剩几个鲜红的点。
      那些孔明灯顺着风飘啊飘,摇摇晃晃,忽上忽下,往南方去了。
      张起灵的表情有一点迷惑。
      任何人看到这些孔明灯都会有迷惑。孔明灯,漂浮无依,随风而动,在新年之际,这不是个好象征。
      没心没肺的齐羽不懂,站在院子里的张起灵不懂,躺在屋顶上考虑是否要金盆洗手转向皇宫发展的黑瞎子也不懂。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张起灵抬眼看着吴邪。吴邪低头摆弄着一个九连环,身上穿了一件云锦的袍子,临时赶的衣裳,有点大,宽阔的袖子遮了半个手背,那玩着九连环的手看起来就有些单薄。睫毛很长,敛着眸的时候会压下来,浓密得连瞳孔也看不清楚。腿上摊着毛毯——他总说他的腿有些阴疼。毯子皱褶起伏,绒毛松散,堆在一起很暖和的样子。
      张起灵又一次神动,心脏尖儿莫名地烫了一下,一种甜腻又疼痛的感觉窜向四肢,身上似乎酥麻了一下。
      他放下刀,慢慢走过去站到吴邪身后,极轻极小心地把他搂在怀里。
      吴邪没任何反应,好像抱着他的是空气,手指在环扣中穿梭,细长灵巧。
      微风拂过,几片雪粒子纠缠着落下来,银光闪动,停在衣襟上,又立刻消失。
      张起灵轻轻叹息,“吴邪,……”
      九连环碰撞出悦耳的金属声,成了一支不连贯的伴奏。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