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千伊秀才

5、北极星的眼泪

　　天上有很多的星，每一颗都是一个人的宿命。
　　听说，天上有二十八星宿，忘了是谁告诉我的，而我却还记得，洪荒年代，不过只有一位司星神女，名曰星袖，只是我都忘了，忘了我怎会记得这些。我的脑子里一直徘徊着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洪荒，主角便是那司星神女。
　　天上有很多的星，它们都是冰冷的石头，只有一颗得到上神的一滴眼泪，又吸取日月精华，后来竟幻化为一女子。天神们莫不欢喜，天神之父赐名曰星宿，掌管着亿亿万万颗星辰的运转。
　　时间一久，司星神女便感觉有些无聊。听花园里的蝴蝶仙子说，小辈里的伏羲和女娲竟成了亲，又造出了些短命的人来。不免有些好奇，闲来无事就去人间溜达，看些略带好笑的话本子，打发这不知还剩多少的时光。
　　后来，神女竟也想去经历一次人的生活，于是央求司命神君给她一个身份。神君虽说是不苟言笑，但遇见神女这般难缠的人，也只好答应了，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神女在人间只能度过三十年的岁月。
　　神君给她设置的身份很简单，经历的事情也是最简单不过，普通家境，没有爱情，一生未嫁，三十芳华，一朝命殒，只是为了尽量不影响凡人的命格。
　　但命运这东西，往往总是那么不顺人意，司命神君似乎忘记了，神女本身也是掌管人的命运的，以至于后来出现那么多的变故。这成了后来神君最悔恨的一件事。
　　这神女在人间，一直到十二岁，一直在按照神君设定好的命格在有条不序的进行着。神君就放心大胆的找冥王喝酒去了，没注意命格簿上神女的命格隐露红光。

　　司星神女：
　　我没见过那位上神，听说我的生命来自于他的一滴眼泪，我幻化成女子的那天，他也不在。再后来，我躲在宫殿的一角，听到天神之父说，北斗这已是轮回第六世了吧，当初，他为了救那一粒小小的石头，竟将自己的神格凝成一滴泪，自己只能世世轮回，再也不能重返天上。
　　原来竟是这样，我泪如雨下，忘了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天上下了一场星星雨，惊动了天地，有神说那是异象，妖魔出世的征兆，有人说，那是天神动怒，人间将有大灾。只有我知道，那是我在哭，那些掉落的星星不过是我的泪滴。没有人知道，没有神怀疑我，因为，神都是不会哭的，只是我的神格就是一滴泪，所以我会哭。
　　再后来，我开始关注人间，央求司命让我到人间生活一次。所有的神，都只道是我贪玩，其实，我到人间去，不过是为了找他。我知道，人间那么大，我这样，不过是大海捞针，更何况，司星神君他还封锁了我的记忆，在人间我不过就是一个叫星星的小孩子，不过我也在命格簿上做了些手脚，只要司命神君离开，我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命格，并且恢复记忆。
　　和我一起长大的是邻居家的北木晨，我们一起长大，无忧无虑，北家父母说我是他们家的小媳妇，我觉得自己长大以后就要嫁给木晨哥哥。我们一起上学堂，一起回家。
　　就这样过了十二年，生日那天，没有任何征兆，我忽然晕倒。梦里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我，星儿，快些醒来，我在人间等你呢，等你呢。我终于记起来了，我是天上的司星神女，到人间，只为找他。三天之后，我醒了，看见床头十三岁的北木晨，同样姓北，难道他是我要找的人吗？我在人间只有三十年，现在已经浪费了十二年，我决定再观察一下他。第二天去学堂，我和同班一男孩子打架，眼角流了血，但他却没出手帮我，我觉得他一定不是我要找的人，不然怎么眼睁睁看着我受伤，却无动于衷。
　　只是，后来听我最好的朋友告诉我，他流了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为我流了泪，心里说不出的触动。北木晨，你是我要找的人吗？我又犹豫了。十八岁那年，双方父母要我们结婚，却不想，他告诉我说，他喜欢上了别人，是他外出时遇见的女子。我不明白为什么，那女子，论姿色，不如我，论学识，也不如我。我只知道，他真的不喜欢我了，一怒之下，我外出求学，一呆就是四年，这四年，我一直在等他回心转意，却不想竟是一点消息也无。父母告诉我说，他并未结婚，只是又有了新欢。难道这一世的他竟是如此薄情，我发现自己真的不懂他。
　　双十又二，返家，双亲催促我快些嫁人，不是没人提亲，只是我还未死心。离三十还剩八年，我想再看看他，就算他不喜欢我又怎样，毕竟，他把命都给了我。
　　昔日同窗，邀我去离家几十里之外做了夫子。学生当中，不免有些调皮孩童，每次学习课业，总有些捣蛋鬼，虽说我比他们足足大了八岁有余，但看上去也不过是差不多年纪。尤其是一个叫做小斗儿的男孩，丝毫不怕我这位女夫子，课业完不成，还找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时间一长，我便纵容了些他。这世上，最难测的不过是人心，风言风语也在学生中流传，无非就是我这位年轻的女夫子喜欢上了自己是学生。我只道是可笑，想我堂堂司星神女，已不知过了多少年纪，就在这人间，也是二十有余，怎会喜欢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再说了，我还有他，藏在心里，来这人间，不就是为了找他，其他的都与我无关。不过，最近很长时间了，我都未曾想起他，甚至连他的样子也在脑海里模糊了些，这可不是个好现象，我怎能忘恩负义。
　　直到某天，不知为何，这调皮学生和人打架，竟哭了，那刻，我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忙安慰了些许，他笑的时候，我也不再痛了。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这样的，一定不是的，我是夫子，怎么可以和自己的学生发生感情呢。我回家了，足足呆了十天，回学堂的时候，他送我一封信，一封道歉信，信的结尾，赫然写了北斗两个字。原来真的是他，原来是这样，无论他的眼泪是否为我而流，只要他流泪，我就会心痛，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情，舍不得他难过。
　　后来，他的课业结束，我也要走，他告诉我，他喜欢我，我说我等他来娶我，等到我三十岁的时候，他不来，我就嫁给别人。他说，他一定会来。
　　花开花落，很快就到我三十岁的生日了，他没来，我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我看着自己的生命逐渐走向了尽头，躯体逐渐僵硬，我又回到了天上。隔了一天，神君回来了，问我可好，我只道还好，只是再也没有了笑容。自那次以后，我再也没有体会过心痛的滋味，或许他在人间又有了更好的女子，生活的很好，自然就不会流泪了。
　　我把自己变作一颗普通的星辰，名曰北极，把我的神力化作了二十八位司星神女，她们都是星宿，而我再不过问人间世事。难过的时候也不过是偶然流一滴泪，天边就划过一颗璀璨的流星，夜深人静，有时候也会大哭一场，洒一片流星雨。
　　我的一生，不过败给了一个等字，等了你，也等了别人，等待是我的宿命。

　　司命神君：
　　总以为，司星不过是觉得人间无聊，所以再也不提去往人间的种种。那日去查看北斗的命格才发现，他们还是见过了，司星以为她又将自己的命格恢复了，我就不知道了，唉，陷入爱情的人最傻罢了。
　　最后，司星没有等到北斗，以为北斗负了她，只不过是北斗早在二十岁就已死去，又怎能在二十二岁回去娶她。这是北斗的命，上神的命，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北斗上神：
　　从小我就喜欢观察星星，其实我不过是想知道，哪颗是她。后人称我张衡。我在人间，不过是为了等她，她总以为自己一直都在等我，其实，我也在等她。这一世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她来了，给她写的信，故意用了北斗这个名字，她果然记得我了。后来我许她等我八年，我会去娶她。自她回家，我就在她家旁边盖了间新房子，从她二十二岁一直守到她二十八岁，我二十岁。
　　不忍她面对我的去世，只好给她一个希望，希望她三十岁的时候再嫁给别人，我也不忍，她在我的眼前嫁给别人，只是没想到，她只有三十岁的寿命。我从未负她，我的神格给了她，她是我的命呢，我又怎会负她。那次在她的眼前流了泪，看见她心痛的样子，我努力笑了起来，此后，我再也没有哭过，我怕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心痛怎么办呢。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敢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想只有在我面前，你才可以心痛，让我哄你呢。
　　听说她给自己更名为北极，很好听的名字。
　　后来，我又回到了天上，只是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上神了，只是七颗普通的星辰，离她七步之遥的距离。

　　听说，面对着北极星，你想起来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一世你最爱的人，那么，你想起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