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星星》孝长

2、抛弃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警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听说附近有谁找丢失的孩子，这个小孩就像一个谜一样的生活在我家。下个月马上来临，这意味着房租也要缴了，但我还没有个正经的工作。这几天打了些零工，多多少少有些收入，看着银行卡里面不多的存款，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下个月的房租够了，而且还有多余的几百块。张诚会乖乖的站在不远处等我，他确实很听话，让他做些事情也很积极，只是我走一步他必定跟一步，生怕我哪天丢下他独自离开。
　　“张诚会，走，我们该回去了！”听到我叫他，他飞快的跑过来。“姐姐你今天不工作吗？”“今天没有工作，中午你想吃什么，回去姐姐给你做！”从银行出来，我的心情大好！“面条！”“好的，我们回去煮面吃，面条里面再一人放一个鸡蛋！”“好的，好的！”张诚会很开心的回答道。不得不说，这小孩还是很聪明的，特别懂得察颜观色，我心情不好时，他会很谨慎的说话做事，工作累的要死回到家，还会给我递上一杯水，心情好时，他也会莫名的跟着兴奋。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看到不远处有卖冰淇淋的，心情不错的我就去买了两个，自己最近确实挺辛苦的，犒劳犒劳自己。“给！”我递给他一个，他很高兴地接过，留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一人一个大大的棒棒糖雪糕，一前一后的走在马路上，品尝着那甜甜的味道，真感觉此时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张回来了？”走到社区门口碰到买菜回来的房东。“恩，刚买完菜？”“是呀，这孩子还没有人来领？”她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张诚会。“没呢，警察局还没有和我联系。”
　　“你带着一个陌生的孩子也不是个事儿啊，万一真没人来领，你不是要一直养下去了？现在小还好，大了可不好养啊，你一个姑娘家能挣多少钱？”说着她把我拉到旁边，小声继续道：“我认识一对夫妇，三四十了，没有孩子，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家境挺富裕的，出多少钱人家都愿意，男孩女孩都行，不如把这孩子给他们领养了算了，你也减轻了负担不是？”“这不大好吧，毕竟我不是这小孩的监护人，他只是暂时寄住在我这里，万一到时候他的父母找来了，我拿什么给他们，这个责任可负不起啊！”“这都多久了还没来找，肯定是没人要的孩子，你考虑考虑！”其实房东太太说的不无道理，如果警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那我不是要一直照顾他下去？我可没这个打算，我连自己的航向都看不到，又怎能做他人的指明灯？哎，这毕竟是以后的事，先过了今天再说！
　　“姐姐！”刚进屋子里面张诚会在身后轻轻叫了我一声。“恩，怎么了？”我应道。“我…我不会花姐姐的钱的！”他像个犯错的小孩乞求人们的饶恕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他的话，他的神情却深深的触动着我的心。永远不要忽视孩子的感受，他们是听得懂大人的话的，大人的自以为的“小孩子懂什么”，往往是伤害孩子最厉害的暗器。我走过去，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用安慰的语气说：“没有，姐姐不觉得你花了姐姐的钱，姐姐觉得你特别听话！”他慢慢的抬起头来，这才露出了那童稚的笑容。
　　生活充满着变数，我们永远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使我们充满着茫然，但也充满着希望。我从不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好的瞻望，只希望有吃有喝能生存下去就行。现在的我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赶紧找个固定的工作，这个月的房租是缴了，可下个月的还没着落，这打零工的日子得马上结束，否则我的下一顿午餐也会充满变数。
　　出去转悠了两天，也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人家包中餐和晚餐，关键是工资我挺满意的。对于张诚会，只能将就一下，我这早出晚归的工作根本不可能照顾得到他，早餐和他一块吃，午餐也只能早上给他做好留着中午吃，晚餐只有等我晚上回来给他做。起初我问他这样要不要紧，他很坚定地摇摇头说没关系，我也就没在意，就这样顺顺利利的过了两个星期，我的工作也还好，觉得一切都在美好而安稳的发展着。
　　“张诚会，我去上班了，午餐给你放在桌子上了，中午记得吃！”“知道了！”“晚上我还是很晚回来，饿了的话就先吃根火腿肠！”“好的！”我换好工作服赶紧往酒店赶，他还在慢吞吞的吃早餐。我在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除去吃饭也就剩大概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是可以赶到家的，但要赶回去上下午的班就来不及了，所以这两个星期的中午我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也不知道张诚会是怎么过的，晚上回去看他把午餐吃了就行了！
　　“我回来了！”用累得半死的声音喊道。平时他都是开着灯等我回来，虽然每次都在沙发上睡着了，但还是会把灯给我留着。真是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开灯？打开灯，看到他确实是在沙发上睡着，也就放心了！“张诚会，起来起来，晚饭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吃完再睡！”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很无力的说道：“姐姐我睡久了，忘记给你开灯了！”“不要紧，赶紧去洗把脸，待会吃饭！”走到厨房看到桌子上几乎没动的蛋炒饭，我疑惑地问道：“中午没吃东西吗？”“我不饿！”他的声音仍然没有气力。我看看他，脸色似乎不大对劲。“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走过去蹲下摸摸他的额头。“姐姐我头好晕，我想睡觉！”说着便一下子倒在了我的怀里。“天啊，你头怎么这么烫，发烧了？起来起来，告诉姐姐都哪里不舒服！”我把他歪倒的头扶起来。他强睁开眼睛说道：“我肚子也好难受！”“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早上！”“不行，得赶紧去医院，快，穿上鞋子！先别睡，我们先去看医生！”我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带着他去了医院。原因很简单，是长久吃剩饭导致的胃肠炎，继而引起了发烧。在医院打了一个晚上的点滴，他气色也好了很多，医生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这么小不能经常吃剩饭，做个饭能花多大的力气？这样长久下去可不是胃肠炎这么简单了！还要打一周的点滴，这几天注意饮食的清淡与规律！”
　　这一周班是上不了了，只能在家守着这个病人了。回到家，我问他：“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面条，里面放一个鸡蛋！”看他有胃口吃东西，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赋闲在家的日子倒也清闲，每天带他去打打针，然后按时做顿热饭，他的身体慢慢的也恢复了正常。这天上午去买菜，在社区门口碰到了房东太太，她又提起上次的事情，问我考虑的怎么样，她对那对夫妇说过了，人家很愿意，只要我这边同意就行了。我没有承诺什么，我得仔细想想。也是，张诚会跟着我不会过上什么好日子，我要上班，根本照顾不了他，即使换个工作也不可能时时守在家里，更何况，我赚的钱也只够糊口，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的生活保障。如果他跟着那对姓金的夫妇，不仅生活上会有很大的改善，而且还会有很好的受教育的机会，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回到家看到他在桌子旁边叠纸飞机，我试探性的问了问：“诚会，你希不希望每天都有人在家陪着你？”“希望，我希望姐姐每天都像现在这样陪着我玩！”“那你想不想去学校读书，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你会不会很开心？”“当然会很开心啊，我要跟他们讲姐姐讲给我的故事！”他很开心的回答道。“哦，这样啊！”我想把他交给别人抚养是对的，毕竟他憧憬的这一切我都不能给他，而我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这几天，我和房东太太一起去见了金氏夫妇，他们是一对很和蔼的夫妻，文化素养也特别高，说话谦谦有礼，我更加确定我的选择是对的。请的假到了最后一天，这也是我和金氏夫妇约定的把孩子带去的日子。我给他买了一个书包，里面放了满了零食，他很高兴的问我：“姐姐，这里面的吃的都是给我的吗？”我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毕竟和我生活也有一段时间了，感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的，现在要送他走，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用愉快的口气说：“对啊，以后啊，你还会有更多的好吃的，开不开心？”“开心！”他是真的很开心。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带着他来到了约定的公园和金氏夫妇见面，到的时候，金氏夫妇已经等候在那里了，看到我们到来，金氏夫妇充满爱意的对着张诚会不停打量，很明显，他们很喜欢这个孩子，我们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我对张诚会说：“诚会，你先跟着叔叔阿姨一起生活，姐姐这段时间有事情要忙，叔叔阿姨会对你很好的，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也会有很多小朋友陪着你玩的，好不好？”他用质疑的眼光看看金氏夫妇，又看看我：“那姐姐你事情忙完了会不会来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不想欺骗他，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他，他以后的人生和我将不再有任何关系，无论如何，被抛弃，任谁都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恩！”我对着他点点头。“你叫诚会是吧？走，跟阿姨走，阿姨带你去游乐场玩！”金阿姨把张诚会拉到她旁边，不停的哄着他。“那我就先走了！”我对金氏夫妇说道。他们塞给我一个包，里面鼓鼓的。“嗯，你慢走，诚会，跟姐姐说再见！”我又看了一眼他，转身就走。
　　“姐姐，姐姐！”看到我离开，张诚会在身后急切地叫到，“记得来接我，一定要来接我！姐姐，姐姐……”我很想再回头看看他，毕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他的，听着身后他的叫声，心里越来越乱，赶紧离开，赶紧离开，我怕我会后悔，我抬起脚跑开了，背后“姐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没有了，没有了……
　　如行尸走肉般每天按点上下班，工作还好，不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晚上下班回来，看到黑暗的屋子，总会想起以前张诚会开灯等我的日子，心里的愧疚感也就越来越重。“真是的，有什么大不了，我又没有对不起他，这些日子在我这里白吃白住，我又没说什么，更何况他也许真是个没父母的孩子，我这不是给他找了个好人家吗？恩，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样想过，自己倒也轻松了许多。看到以前给他买的廉价衣服还在，反正他也用不着了，留着也没用，就一下子全部给丢到外面去了。我妈经常说我狼心狗肺，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很无情的人，刚送走张诚会的前两天，自己还有点担心，一周过去了，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件事一样，我也不再去想它。
　　“一个月一千的房租也不便宜啊，为什么就不舍得安个路灯呢？真是抠门！”雨虽不大，但对于我这种讨厌下雨又没带伞的人来说，无疑是个“灾难”，道路又黑漆漆的，想快跑回去，又怕摔倒，就不能安个路灯吗？下班回来真是累的半死，想想一天一百块的工资又立马觉得无比幸福。
　　“姐姐！”刚到门口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我仔细一看，张诚会全身湿哒哒的站在门口旁边。“你，你怎么在这儿？”我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自己回来的！”突然反应过来，雨还在下着。“先进屋再说！”我摸出钥匙赶紧开门。到了屋子里面找了我的一件衣服给他暂时换上，拿着毛巾给他边擦头发边问他：“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姐姐说要来接我，可一直都没有来，我就自己回来了。”
　　“金叔叔和金阿姨对你好不好？”
　　“好！”
　　“那为什么要回来？”
　　“叔叔阿姨今天收拾东西说要带我出远门，我不想去，就偷偷的跑回来了。”我一听到是偷跑出来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你偷跑回来干什么？不知道叔叔阿姨会担心，他们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这里又不是你的家，你跑回这儿干什么？”我打开手机一看，十八个未接来电，全部是他们夫妻的。顾不得对面泪流满面的他，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我知道叔叔阿姨带我走就不会回来了，可我不想离开姐姐，我想和姐姐在一起，我也知道姐姐不会来接我回去的，但我不想和叔叔阿姨一起生活，我不想要好吃的，也不想要好多人陪我玩，我就想跟着姐姐，我以后只吃半碗饭，自己洗衣服，等姐姐回来再也不会先睡着的，我会很乖很乖的，会好好听姐姐的话的，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电话那边还在嘟嘟的连接中，我看着他，脑袋一下子懵了，小小孩子，他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也知道我把他推给了别人，但他还是那么的信任我，依赖我，别人能给他很优越的条件，但对他来说，有我在才是最重要的。
　　“喂，小张，诚会不见了，有没有去你那里？”电话那边是金阿姨焦急的声音。本来打算让他们明天来接张诚会回去，但他的话说完，我却改变了注意。“金阿姨你别着急，诚会在我这里！”“那就好，我担心了一天了，本来原定今天下午带他去…带他出去玩一下的，但就是找不到他人，在你那里就好，真是吓死了，我们马上去接他！”可以理解，对于任何真心实意的收养孩子的家庭来说，都希望小孩和过去的一切再无瓜葛。带张诚会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金阿姨！”
　　“嗯？”
　　“我…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讲，诚会…诚会今天淋了雨，可能需要休息几天，这段时间就先住我这里吧，他对那里的生活也许还适应不了，我觉得我应该尊重一下他的想法，先前我可能有点莽撞，没有把事情考虑周全，所以，有点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真的很抱歉！”那边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很谦和的回答道：“好的，我明白了，不用觉得抱歉，还是小孩儿的想法最重要！”“钱我没有动，明天给你们送过去!”“不用了，你也挺困难的，留给小孩买衣服吧！”“不，要给的！”这笔钱无论如何是不能要的！
　　挂断电话，看着一脸担心的张诚会说道：“好啦，不用担心了，他们不会来接你走了，姐姐也不会送你走了！”他脸上这才出现放心的微笑。“不过张诚会，你是怎么回来的，认得路？”“不认得！”他摇着头说。“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我感到好奇。“我找到了上次和姐姐一起去的那个银行，然后就慢慢的找回来了！”“银行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就是上次那个？”“因为那个卖冰淇淋的婆婆还在那里！”“卖冰淇淋的的婆婆？”哦，是买冰淇淋给他吃的一个小摊，这他都记得。“哎呀，不错嘛，你小子挺聪明的嘛！”说着拍了拍他的头，他也很开心地炫耀着。“好了，我去跟你做点吃的，吃完赶紧睡觉！”我起身往厨房走。“我要一碗面加一个鸡蛋！”这小孩似乎对鸡蛋面有着特殊的爱好，总喜欢吃这个，我扭过头看了看他，彼此相视，都很开心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