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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稚 之后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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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久,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我家搬到了一个叫河南角的村子。幼时的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更不可能知道在遥远的北方有一个河南省。即便而后得知了,也并未深探过这名字是从何而来。
来到这个地方后,我的记忆开始变得多了起来。最初的记忆也感觉是从这里开始的,虽然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过许多这里的照片,还是因为听说过很多这里的事情。
父母在村里唯一的一间小学,河南小学里任教,所以可以说我是在学校里长大的。学校里有几个其他老师的孩子,两个比我大的男孩子,一个比我小的女孩子。而我的玩伴儿,必然是以这个女孩为主。
我和她几乎天天在一起,她会陪我玩女孩子乐忠于玩的小游戏。我们常把花坛里的花草摘来,在花坛边用小刀学着父母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做着饭。我并不觉得这称得上是“过家家”,因为玩游戏的只是我们两个女孩子,其中也没有明确的身份划分。当时从未有人跟我们提及过男女之事,我也一点概念都没有。而我又刚好是那种别人不提,我就不会想也不会问的人。有时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我,真是对不起“孩子”这个天真浪漫的代名词。
最初的玩伴儿名字叫莫露露。虽说她总是亲热地唤我为雪莲姐,我们也天天玩在一起,但我们却是截然相反的性格。简单用《红楼梦》里的人物来形容,就是小版的林黛玉和王熙凤,而不出所料的,我就是那个林黛玉。我不知这性格是父母管教使然,还是我真的天性如此。但是我小时候是人人称赞的乖孩子。安静、漂亮、乖巧、听话,这些是别人看到并孜孜称赞的,我也便顺从地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世人均是挑好的称赞,而坏的大都是放在心里。我自己也知道,伴随着这些漂亮的词语,我其实是个胆怯、懦弱、敏感、虚荣而且虚伪的小孩。受父母的影响,我总会刻意在人前显示出自己乖巧的一面。“要做个人人喜欢的小孩。”“不要丢我们的脸。”“你必须什么都是最好的。”这些话如同魔咒一般,随着血淋淋的刀片,刻在了我幼小的心脏上,从那时起,我的心脏就学会了虚伪的跳动。
在我的小时候,本就敏感脆弱的我,在我还未来得及用坚强竖起盾牌时,就扭曲了。我是否该感叹一下自己的懦弱呢!再举几个励志得让人称赞的故事来对比一下?“你必须要什么都比别人好。”这句话是他们留下的,还是我自己扭曲后记在脑海里的,连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是好的一方,还是弱的一方,我都讨厌极了被别人拿来作比较。但我自己,却又总在有意识无意识地跟别人对比着。多么虚伪的人啊!
与我不同,莫露露则是个率真的孩子。像个男孩子一样,敢哭敢笑。虽然经常因为在外面惹麻烦而被她父母责骂甚至责罚,她也会过不了几分钟就笑着在操场上跑着跳着,跟其他孩子嬉笑着。而我则静静地坐在花坛边,微笑着。此时的我,已经不知道,这微笑,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时展现自己的乖巧,还是掩藏内心的羡慕和渴望。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虚伪地微笑着。
“小孩子就该乖巧。”“女孩子不能跟男孩子疯在一起。”我脑海里重复地放映着这几句话,然后默默地起身回到狭窄的房间里,坐到父亲早早为我以后念书准备的书桌前,在纸上涂画着外面的花花草草。只是那花草的模样,越描就越有些丑得厉害。
再说起另外两个比我大的男孩子。最大的那个比我大三岁,这于我而言,是一个无法企及的年龄差,我永远只能仰望着他。他虽为男孩子,却名为王娇。但他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他的父母并不在这里工作,长期住在跟越南相接的河口县,他的外公是这里的老师。
娇哥哥经常带我们到山上玩耍,到村里偷果子吃,或是到菜地里偷黄瓜吃。有一次我从树上掉下来,摔破了膝盖,他便一路背着我回到家,大汗淋漓也没有喊一句累。受到他外公的责骂时,他并没有流眼泪,只是在看到我上了药还是红肿的伤口时,才满怀愧疚地落下了眼泪。自此以后,他变得更加照顾我了。
之后我也常跟大家一起到山上玩,疯了似的在林间奔跑,只因没有父母的眼睛盯着,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山上的东西很多,树多、果子多、花多,当然,虫子也多。我们常在山上见到突然窜进树丛里的小蛇,也见到过为了防止报复而被打碎蛇头的死蛇,其他的虫类自然就不用说了,被咬被叮都是小事。
但是有一点麻烦的,就是容易踩到别人留下来的排泄物,直白些说,就是人屎。动物的排泄物大都很小,可以忽略不计,很明显就能看到,也能避开。但是人的就不一样了。人都喜欢躲在树丛旁边,拉完以后还会用树叶和灰土盖上,很容易就会“中奖”。
我自己也经常在山上做这种事,因为身上没有带纸,也就随便抓来身边的树叶和杂草擦了去,内裤上常留下些许臭气和淡黄,也常被母亲责骂。但我从不因为廉耻之心而盖住,只是为了防止别人像我一样,老是弄脏自己的鞋子,带着一大股恶心的味道回家。
所以我觉得厕所的存在真的是十分重要,也确实是一种文明的象征。尽管学校里的公厕总是臭气熏天,地上也爬满了恶心的拖尾巴蛆,蹲坑旁边也总是会沾上学生不小心歪了屁股留下的粪便和擦了屁股的作业纸,但我仍是觉得有厕所便是好的。
对娇哥哥,我多是对大哥哥的仰慕之情。他没过多久便被父母接走了,我也就没了他的音讯,只在后来听说他一再落榜,最终在一家修车厂修车。
另一个男孩子只比我大一岁,名为王文。他的父亲是学校里的厨师,母亲则长期住在蒙自,很少来这边。若是在假期里来了,就会带上王文的弟弟一起过来,我也曾带他弟弟到处玩过。文哥哥很调皮,所以他爸经常提着他的一只手,将他揪回家,然后就会从房里传出各种粗话脏话,夹杂着皮带来回抡响的声音和他的大哭声。有一次因为他挣扎得厉害,弄得自己的胳膊脱臼了,接上后他垂着那只手晃了许多天,倒是乖巧了一段时间。
因为他的名字,大家经常嘲笑他是“蚊子”,他每次都会火冒三丈,学着他爸用各种粗话大骂着,词汇量十分的丰富。因为年龄比较近,我和他的距离也相对较近,我父母去上课的时候,我常会悄悄地跟着他四处玩耍。
有一天傍晚他突然把我带到一个偏远的角落。
“皿莲,我们来干逼吧!”
“什么是干逼?”我好奇地问到。
“是男女才可以做的。我经常看到我爸妈干,听到他们这么叫。大人好像都很喜欢干,你爸妈肯定也会。”
“那是什么东西?”
他脱下裤子,露出他的弟弟。对着我说:“你快把裤子脱了。”
我一听吓一跳,觉得一个女孩子这样是不知羞耻的行为,并没有动。他见我畏畏缩缩,过来一把把我的裤子扯下去,凑过来蹭了半天。
我一惊,立马后退了几步,穿上裤子后迅速跑回了家。我躲在窗帘后面看他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马上就到别处去玩了。惊魂未定的我心跳得十分厉害。
说实话,他凑过来之后的具体细节我也不记得了,可能因为吓得够呛。我没有把这事告诉父母,觉得他们肯定会责罚我,就只是放在心里成了自己的秘密。我也担心了很久,后来便渐渐忘记了。直到很久之后,某一天在朋友家的楼上聊天时,碰巧看到两个小孩在对面的屋顶上做着同样的动作,我才回忆起来。
认真想了想,那么大的孩子应该硬不起来,我也没有被戳了哪里的记忆。再说我整天在山上跑来跑去,爬树的时候磕来碰去,就算是早就破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次之后,我常常会避开他,生怕他再提那个要求。我的眼睛也突然刺痛了起来,母亲看了之后说是我长了针眼,问我是不是看了男孩子的小弟弟。我低头不语,母亲也没多问,只当是路边的小男生脱裤子撒尿时,我不小心撞见了。她让我双手交叉,手指搭在两肩,用家里缝补衣服的细针挑断了两根肩上的细线。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眼睛便好了。自此,每当看到有男孩子站在路边撒尿,我就会避开视线,不敢多看。
娇哥哥走了没多久,文哥哥也被接去蒙自了。当初一起在学校后面那块空地上种的,被唤作“西方林”的植物也结了果,圆圆的红紫色果实挂满了藤蔓,坠得我们架起的木架都有些倾斜了。我和莫露露摘下后,让楼上的叔叔敲开了坚硬的外壳,吃着里面酸酸的西方林籽,心里甜甜的。
再后来,听父母谈话说,莫露露的父母走了一点关系,调去了辛化小学,莫露露也便离开了。几个月后我去赶集时,她送了我一张类似贺卡的卡片。上面的内容我不记得了,大概是想我了之类的话语。我印象中自己收藏了起来,而后却不知道自己藏到了哪里,最终再也没找到过。
就这样,最初三个伙伴的关系就走到了这里。此后倒也不时会见到莫露露,但因其小我一届,仿佛隔了条银河似的,即便见面会打招呼,心与心的距离也不再靠近。文哥哥成了我的梦幻之城——蒙自的小混混,据说经常对他父亲大打出手,最终因为在外面闯祸,被抓进了监狱。
虽说我见到男生就敬而远之,同学校里的两个哥哥也都接连离去,但却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便是我母亲妹妹的儿子,小我一个月的表弟。
我表弟名叫杨浪,跟他父母住在离我家两个小时车程的县城,即过桥米线之乡,蒙自。从那时起,蒙自便如同一个梦幻之城一般吸引着我,因每到学校放假,二姨就会将表弟送到我家来住上一段时间。
杨浪长得极像他的父亲,但也同我一样继承了母亲这边的白色皮肤,故从小便俨然一个白面帅气小生的模样。见惯了村里那些朴素粗俗的孩子,我必然是对这个表弟有着向往和喜爱的情愫。再加上他是我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地亲近的男孩子,他从小便深深地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只属于他的印记。这印记不断扩大,最终成了我无法掩埋的伤口,也在最后,同其他伤口一起撕裂了我的心脏。
还未上学的我,便开始悄悄在心里期盼着假期的到来,只因那时远方的梦幻之城会为我送来我的牵绊之人。我不会焦急地询问父母杨浪什么时候来,很小就学会把这事放在心里,只怕我一个不小心,就会如梦境里一般,被父母断了我和杨浪的缘分。心里的期待和情愫也不曾跟表弟提及,他也并不会懂。我只是在他来时,微笑着到泥土公路旁边等待。
因是亲戚,我们的年龄也都还小,家中本就不大,故小时候我们是同睡一张床的。他的到来总会让我时而忘却自己的伪装,真真实实地在外面跑跳着,大笑着。即使父亲一个严厉的眼神袭来,我也不会被吓得不知所措,只因杨浪就在我身旁。
期待他来还有一个极为私人的原因,那便是我怕黑。我当时还不理解父母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自己睡一个房间。说是要逼我勇敢,但应该从来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是怎么过的。
最初他们会在我的房门口留一条缝,让外面的光透进来。但这样也并没有减少我的恐惧,外面的光线一消失,我便会立刻惊醒。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也无法阻止蔓延体内的恐惧。渐渐觉得难以呼吸了,我便会怯怯地伸出头,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
听到外面风吹草动的声音伴随着各种虫子的鸣叫声响起时,我便会觉得有什么东西也一起过来了。然后我会蜷到靠墙的角落,强忍着眼泪,不知过了多久,才能伴随着困倦再次入眠,陷入下一个噩梦中。我喜欢呆在黑暗的地方,却又最怕黑。我生来便是一个矛盾体,一个体内水火不容的存在。
而杨浪来的话,我就能安然入睡。即便夜夜噩梦,也能在醒来后悄悄靠近他一些,然后再次快速进入梦境。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可以褪去林黛玉的外表,悄悄地也做一回王熙凤。
在我念一年级时,弟弟为我带来了三只蚕宝宝,那便是我养的第一种宠物,也是最后一种。我将蚕宝宝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每天和弟弟一起去村里摘桑叶,装到红色的廉价塑料袋里,每天辛勤地喂养着。
有一次和杨浪在外面玩耍时,我被他搬起的石头砸到了拇指。因为在乡下,平时也会在山里跑来跑去,故身上的伤痕并不少。但那却是我第一次流了这么多的血。杨浪当时的反应我已经忘记,只隐约记得我好像很担心他被父母责骂,所以自己在学校花坛里找了些芦荟,以及一种见其他大人用来止血的叶子,自己胡乱包扎了一下。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当时真实的情况,还是我为了安慰自己和满足自己而臆造出来的回忆。
那次弟弟要走时,我一反常态地在房间里悄悄对弟弟说了难舍的话语。
“没事,总是要分离的嘛!我下个暑假就来找你。”
那是我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承诺。我小心地将这承诺放在心里,如同母鸡将小鸡藏于身下一般,将这个小小的承诺藏在了心底。我每天悉心地照顾着蚕宝宝,就像在守护我们共同的宝贝一样,用力地养育着他们,然后,等待下一个暑假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