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谢衣水仙]似是故人来》麻辣乱评

3、生离 如果你并不

　　“尊上将其头颅带来此处……不知究竟有何打算？”
　　“头颅？呵，本座只是好奇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才设法窥探一二罢了……本座从这头颅中得知，谢衣曾想寻找神剑昭明。而昭明乃上古之物，可阻断灵力流动，能破世间一切法力联结。 ”
　　“破解法力联结？那岂非能将砺罂——？！”
　　“不错，正如你想的那样。可惜昭明早已崩碎，碎片四散，需设法寻找碎片、将其拼合。……而他之所以要来西域，据一路眼线所报，就是为了寻找昭明的一个部分。”
　　……

　　无厌伽蓝的大殿一角，初七的轮廓刻在阴影之中，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从初七藏身的角落远远望过去，那颗头颅面容安宁平和，双眸轻阖，没有丝毫痛苦，放佛只是在熟睡，正如那夜他的模样……
　　那夜，初七抱着昏死过去的谢衣，发觉他周身的灵力紊乱，四处冲撞，似是因受了极大震动而导致的灵力失序。情急之中，初七只得试着将自己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强行引导其灵力运转，如此反复多次，才终于使谢衣体内的灵力流稳定下来。不知不觉中天色欲晓，而谢衣仍然沉沉入睡，没有转醒的迹象。
　　初七久久地看着怀中人平静的睡颜，突然伸手抚向他的脸庞，用掌心抚平他睡梦中隐约皱起的眉头，然后俯下身去，在他眉间轻轻一吻。初七的动作熟稔自然，放佛在很久以前，这个动作早就被反复练习过多次。当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时，也是震惊不已——自己这是，怎么了？……而谢衣失去意识之前，似乎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说，那，又是什么呢？
　　初七摇摇头，强迫自己收起纷乱的思绪，他擅自外出一夜未归，此刻必须回去了。于是抱着谢衣返回他们驻扎的营地，所幸那群聒噪的年轻人都还在熟睡，无人觉察。
　　彼时，初七又怎会知道，再次相见，谢衣已是身首异处！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着痛苦、愤怒与绝望的情绪汹涌而来，初七紧握双拳，直到指甲陷入掌心，隐约有血痕从指间渗出来。在初七心里，他与谢衣之间，有着某种彼此未曾言明的重要约定，而此刻对方尚未履约，就独自弃他而去，教人如何甘心？谢衣，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悔，宁愿血染黄沙、以死相拼，也不肯低头认错？哪怕是……为了我？……
　　“相隔百年，与自己的巅峰之作再度重逢，当真令人无限感慨。你说——是么？”正当初七思绪万千之际，沈夜忽然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初七此刻心乱如麻，口不能言，只得沉默以对。

　　初七独自一人，在沙漠中走了很久，很久。他应该是在寻找一个人，但那人究竟是谁，他却茫然不知。即便知道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如果你并不记得这个人，那么即使碰巧遇到了，你又如何能认出他来呢？——初七也仍然不肯停下脚步，就这么倔强地一直走下去。直到嘴唇干裂，双腿麻木，他仍在走着；直到浑身虚脱，意识模糊，他仍在走着；直到双腿沉重如铅，深陷黄沙，再也不能迈出一步。
　　也许，就要死在这里了吧，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的……初七闭上眼，有些无助地想着，却并不觉得非常难过。只是，仍未找到那人，他，究竟是谁？而我，又是谁？……罢了，如今这些都已不再重要……忽然，前方渐渐亮了起来，不远处出现一弯湛蓝的湖水，阳光照在盈盈湖面之上，让初七有些睁不开眼睛。再仔细一看，在湖心的粼粼波光上，赫然有竹舍隐约其中，不正是谢衣的静水湖故居！
　　初七挣扎着用最后一丝灵力跃上湖心栈道，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帘，那人正背对着他，凭栏远眺。似已察觉他的到来，那人微微侧过头，对他回眸一笑。仍然是初七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笑容，却似乎少了一分淡定从容，添了几许离愁别绪。“初七，你怎么才来？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初七悲欣交集，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而我想对你说的，又何止千言万语……只是，恐怕已经没有时间了……初七，你曾说，愿意替我完成最后的心愿，对么？我已嘱托无异那几个孩子去寻找昭明碎片，你若愿意，便在暗中帮助他们吧……”他深深地看向初七，目光中有期许之色。初七此刻无法言语，只能以右手抚心，缓缓点头。
　　“还有……无异那孩子，我一见如故，现在想来，是他那股对偃甲如痴如醉、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誓不摆休的劲头，像极了当初的你。他既认了我做师父，也算是……你的徒弟吧。这百年来，我从你之意，不问世事，潜心偃术，将你当初的许多奇思妙想逐一实现。如今所有偃甲图谱都存放在这静水故居之中，相信无异日后定能将我们的偃术发扬光大，普惠黎民……那么，我也算是不辱你给我的使命了。”
　　“初七，我……”他伸出手，还切切地想说些什么，然而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下去，身体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淡。别走，我不准你走！初七在心底狂暴地怒吼，徒劳无功地冲上去抱住他，怀中却只有一片虚无。最终，他在初七面前化作点点蓝光，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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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以致于初七几乎要被困在其中，永远也出不来了。醒来时，梦境中那撕心裂肺的感觉仍堵在心间，但初七明白，自己没有时间沉湎于悲痛。“你放心，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会替你完成心愿。”

　　三天后，星罗岩，初七一路潜行保护无异等人；
　　十一天后，大祭司殿，初七获赐忘川刀一柄；
　　二十二天后，广州一夜，初七得知所有真相；
　　最终，神女墓底，三世镜旁，初七找回百年前失落的记忆。最后时刻，初七掷出忘川，无异获救，忘川刀毁，初七埋于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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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青铜门重重关上，初七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光影、声音、时间……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永恒的虚无。千柱之阵本是需要多位高阶祭司协同发动，而初七强以一己之力支撑，此时灵力已全部耗尽，身体偃甲也严重破损，续命蛊虫奄奄一息。
　　初七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徒手将掉落的石头一块块扒开，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摸索着什么。石块锋利的棱角将初七的双手割得血肉模糊，有的地方已露出指骨，他却毫不在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初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他知道，自己已是油尽灯枯。终于，某种熟悉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初七浑身一震，颤抖着将之用力拔出——那是半截残破的忘川刀柄。
　　“谢衣……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哪……”初七微笑着，将忘川刀柄紧紧贴在心口，“这样与你一起葬身水底，也……很好……”一股深深的倦意侵袭而来，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