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寒·惊鸿》疯蚊子

7、情不自禁 在我们那里

　　那天也许是农历十六，因为月亮特别圆。繁星点点。
　　秋已经有些深了，微微的起了些雾，高忆寒打了个寒颤。却听得身后余愤未消的声音。

　　“高忆寒，你这个女人。”凌择缘也语顿了，是不知说她什么好，还是看到这个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下轻轻的打了寒颤，这个骄纵的君王一时突然没了主意。

　　高忆寒是个忘性很大的人，气兴来的快去的也快。坐在这里一小会儿，心中的不快竟已去掉一大半。剩下的那点儿，却在回头，看到那张夜色下冷厉的脸时全然忘却。

　　她回头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咯咯的笑起来。拍拍身旁的空地，示意他坐下来。
　　凌择缘看到那张回过头的脸，倏然笑起来，也不知是气还是笑。
　　那张小脸儿上洒满了月光，明亮得不像话，有谁会当真对此般笑脸动气呢？看着，心里竟不觉柔软了，或许对此刻，他尚未明了自己心中所想，只知安心，只知很想就如此般呆坐在她身边。

　　殊不知，这样的砰然心动，便是所谓的动情。
　　是何时开始？是她所有率真大胆的时刻、还是从初见回眸之时？
　　已难分辨了。

　　凌择缘上前，与她并肩而坐。
　　她的目光似是停留在很远之处，也不回头，抑不看他，“阿择，你的全名叫什么啊？”
　　凌择缘不知如何回答，想告诉她，告诉她自己便是她口中受万人敬仰的君王。又怕她知晓实情之后疏远自己，与她如今的关系便难在为继。
　　思虑片刻后，他答，“不知，只知自小便叫阿择。”
　　“那你的父母呢？你不知道你父亲姓什么么？”高忆寒诧异的看着他问到。
　　“不知，自小由别人带大，忙于存活，姓氏……不甚关心。”他隐忍，分不清这到底是对她的一句谎言，还是自己内心的话。
　　确实，忙着存活，忙着迫使父亲废长立幼，忘却了姓氏了……
　　不过，她这是何眼神？

　　高忆寒突然心疼起来，这个世界不像自己生存的地方，这里没有文明礼法，没有公平，自然生存更加不易。
　　而这里唯一的法律就是皇帝，皇帝的金口玉言就是规矩。也难怪阿择不甚言辞，多半是打小心里就有阴影吧。没有家人陪伴，冰冷的皇宫里也不可能有多好的朋友。
　　想至此，高忆寒伸出手环过阿择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她坐在阿择左边，却要伸出右手环过肩头拍他的右肩。阿择高，并且魁梧，高忆寒短短的手臂做到这个也真是不容易。
　　“没关系阿择，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还有小云！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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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气蓬勃的口吻……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被自动化的小云的感受……

　　凌择缘被她突然的举动唬住了，这个女人，怎能如此大胆？！
　　怪异的是，自己却一点也不气恼。
　　想着，不觉哑然失笑，点头回应。
　　他这一笑不要紧，另一个可看呆了。
　　见高忆寒直勾勾的望向自己，那眼神如同狼见着了肉。他收起笑意尴尬的转过脸去。
　　高忆寒见此情形也意识到自己眼神太过……
　　嘿嘿。
　　“阿择，你真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可好看了。”高忆寒转过头，回到方才凝视前方的样子。
　　沉默。
　　良久的沉默，两个人都默契的未再说话。
　　凌择缘最终打破僵局，问了一直想知晓的事。
　　“高忆寒。”
　　“嗯？”
　　“你是从何处来的？为何而来？”

　　这次该高忆寒沉默了，她试想过无数次被询问到这个问题的场景，也准备了很多答案。她不是不想说，她只是在想怎么来说。她一直觉得穿越剧里最傻的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份，试图把自己伪装得像这里的人一样。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本来就不一样，没什么好隐藏的，可是，该从哪里说呢？说来自未来，他听不懂吧？

　　“阿择，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我来自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里。因为这里是我的正常思维里永远也不能来的地方。”
　　凌择缘听得一头雾水，“很远，回去需要多久？”

　　“回去？可能某个瞬间，也可能永远回不去。”高忆寒说到这里，忽觉伤感了起来。回去？也许终究要回去的。
　　“另一个国度？”凌择缘不解。
　　高忆寒回头望向他：“是另一个世界。”她的眼睛里满是忧郁。
　　凌择缘想起她刚刚奇异的动作，或许是她世界里让人安心的动作。他迟缓又僵硬的把手臂环过她，拍拍她的肩头。不过……
　　高忆寒这个臭不要脸的，最喜欢的就是蹬鼻子上脸。
　　趁阿择环着她肩头，她顺势就靠在他肩头。咦，好熟悉的味道……
　　明显感觉阿择在她靠在肩头时身体僵硬了一下，浑身不自在。欲要收回手臂。
　　高忆寒却得意的安心了起来。
　　“别动，我就靠一下。”
　　“阿择，在我们那里，这是朋友之间相互信任，让人安心的动作。我们那里不依男女授受不亲的。我们那里人人平等，不会见着什么大人物就下跪。”
　　凌择缘打断她：“那么，见到皇帝也不跪么？”
　　高忆寒轻轻的笑了，“我们那里没有皇帝。只有人民投票选举的维护法律秩序的一群人，和执法领导人。”
　　“什么是法律？”
　　“就是你们说的王法。不过在我们那里，都是通过社会现象讨论制定的，用以约束各种不平等不规范的社会现象。让人民的生活有保障。”高忆寒说到这里就停了，在一个封建社会谈论这些，太不合乎礼法了。毕竟时代不一样，况且可能阿择也听不懂。
　　凌择缘倒是听得很认真，“给我说一个你们那里和这里不一样的法律。”
　　高忆寒懵了，和这里不一样的很多啊，说哪一个呢？
　　对了，自己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古人把女人不当人，男人三妻四妾，女人毫无地位。
　　“在我们那里啊，男女平等。男人和女人都各自工作谋生，女人也可以独立生活不靠男人养活。所以我们那里的婚姻已经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说了。”
　　凌择缘很是惊奇，但又觉有趣。“那如何成婚？”
　　高忆寒继续说道：“自由恋爱啊。你情我愿，自己做主啊。”
　　“可真是无稽之谈。”凌择缘笑着。
　　高忆寒却不依了，坐直身子，定定的看着阿择。她突然离开自己环着的手臂，凌择缘只得讪讪地收回手臂回望着她。
　　她不再吊儿郎当，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在我们那里，男人要娶女人就要讨得她的欢心，争得她同意。然后再与父母商定婚姻一事。并且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只能嫁一个男人。如果一个男人娶了一个以上的女人或者一个女人嫁了两个以上的男人，就是犯了重婚罪，要坐牢的。就是打入大牢。”
　　“那么如果男人不喜欢他的女人，能不能休了她？”
　　高忆寒皱起眉头的认真模样特别可爱：“当然不行，要双方商定同意后离婚！”
　　“离婚？”
　　“嗯。离婚，就是双方互相休了对方，然后恢复自由身，男再婚或女另嫁。”
　　“那离婚岂不是称心之事？”凌择缘不解的问道
　　高忆寒眉头更深了，“当然不是！离婚是特别难过的事。因为自由选择，所以一开始选择的就是自己爱的人，一开始就想着相伴一生。可是后来基于各种原因，就选择分离。两个开始相爱的人就要背道而驰，所以离婚是很难过的事。”
　　高忆寒说到这里就停了，没再说话。或许那一刻，她想到黎川了。他们差一点就结婚了。可是，他们到底是不爱了，还是根本没有爱？
　　凌择缘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他似乎明白了。
　　他想自己或许喜欢她口中的那个世界，可以自由选择所爱之人成婚白头偕老。但又不明为何心会生变故。为何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还会分离？

　　晃神之际，感觉身边的头又耸拉在了自己肩上。
　　想喊她，低下头，却听见那个耸拉的脑袋均匀的呼吸声。月光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偶尔的风把她的发丝拂至自己脖颈，痒痒的。他低头缓慢的靠近她的额头，心越跳越快。
　　却在唇瓣快印在她额头之际收住了。
　　他被自己吓到了，为何会如此……情不自禁。
　　想起她方才之言：在我们那里，男人要娶女人就要讨得她的欢心，争得她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