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泪》曼暾暾

5、第五章 相亲。 看清一个人

　　二十九岁，被人嫌弃的年龄。
　　郑直和所有大龄单身女青年一样，不停地受到来自亲朋或好友的压力，她从未觉得自己已经是奔三的人了，但是当身边的人结婚生子甚至孩子都可以打酱油的时候，突然觉得，韶华逝去，青春不返。
　　相亲对她来说就是和陌生男子在一起谈论并不感兴趣的事情，彼此的工作啊，家庭的状况啊，好像是一场交易，每个人心中都在哔哩啪啦的打着算盘，计算着彼此的价值是否合适。
　　一个周末的上午，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您好。”
　　“你好”对方回道。
　　“我现在已经到世纪公园的凉亭那里了，您在哪里啊？”
　　“我就在你的身后，拿着一束满天星”
　　郑直向后转，看见一个抱着满怀的满天星的男子朝她笑，他身材高挑，肩宽腿长，身着灰色西服，由淡蓝色的衬衣打底，未扎领带，而是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都说女人的锁骨是性感迷人之处，其实男人的也一样。然而，这样一个形象，矗立在背景为到处都是休闲娱乐的老年人的公园里，让人觉得滑稽又可爱。
　　“给你的”，他向她走过去，像一束阳光投射过来。
　　他将花递到她的手上，郑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洁白无瑕的小花笑了，“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满天星。”
　　“对相亲对象事先进行一些合法的调查，既能提升对方对我的好感，又能彰显我自己的品味，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再说，我自己本身也很喜欢满天星，乖巧又很优雅。”
　　郑直故意做出一脸嫌弃状，“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家伙，怎么现在还没找到女朋友。”
　　“因为我始终忘不了你啊。”张权挑了挑眉毛，逗得郑直噗的一声笑出来。这种表情，如果是一般人做出来绝对会遭到唾弃，可是出现在他的脸上，却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郑直不解，诧异的问道，“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和你并不认识吧。”
　　“我和雨辰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多年以前我去他家里做客的时候，从他太太那里听说过你。她说她有个非常好的闺蜜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性格好，工作好，相貌好，我也看过你的照片，就是戴着兔子耳朵，露着锃亮的额头，笑得特美的那张，当时我就对你产生兴趣了，只是你一直没给我机会。后来我去美国留学，一直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女生，这次回来，听说你还是一个人，所以…这也算是我们两个的缘分吧。”
　　“我这个锃亮的额头，哪里得罪你了吗？”郑直不自觉的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有呀，我很喜欢啊，”他假装受伤的揉了揉胳膊，“脑门大的女人旺夫。”
　　郑直又气又笑，“你这个人啊，你…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对不起，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张权，性别男，二十八岁，神经外科医生，爸爸是汉族，妈妈是维吾尔族。”
　　郑直恍然大悟，张权的相貌的确有一种和汉族人明显的差距，他面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眉毛又黑又浓，眼睛深陷，眸子置于眼窝之中就像是埋在悬崖边的深洞一般，睫毛长而翘，天然的资质让女人都会嫉妒。
　　他继续说道，“我是在新疆的塔什库尔干出生和长大的，那里有绵延的慕士塔格峰，清澈的喀拉库里湖，还有望不到边的满天星，所以满天星对我来说是家的感觉，并不仅仅是为了追你而已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公园人工湖边的长廊上，张权告诉郑直，他有一个维族名字叫奎尼，意思是太阳。他见郑直对这些小花爱不释手，“你想不想有一个维族名字？”
　　郑直嗯了一声，“那你就叫‘尤丽吐孜’吧，在维语里是星星。”于是私底下，她叫他奎尼，他叫她尤丽吐孜。
　　张家是医学世家，张权的父亲就是当年去新疆援助医疗的时候认识的张权的母亲，而张权也秉承家族的传统，从美国回来后就进入T市的一家大医院工作。
　　“尤丽吐孜，做我的女朋友！”张权的语气里充满了霸道，这不是一个提议，而像是个命令。
　　郑直叹了一口气，“我说你这个人啊，擅自做主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又自顾自的让我做你女朋友，明明比我小一年，怎么不知道尊敬长辈，明明是个男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尊重女性。”
　　张权顿时语塞，“我…我是怕你拒绝我，听说你的光荣事迹了，一次性相亲约会杀手。每次相亲都会迟到，每次见过面之后就不再和对方联系，每次和男人见面不超过二十分钟。所以我怕我来不及说，又没有机会说了。”
　　郑直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了。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吵杂鼎沸的闹喊声，接着有几个人迎着他们跑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快去看，有人掉湖里!”
　　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湖中有个女子一沉一浮，大声喊着“救命…救命啊”，她的嘴中，鼻中不断有水灌进去，在惊慌失措的大肆扑腾着的过程中，渐渐失去力气，眼看就要不行了。
　　张权没想那么多，赶紧三下五除二的跳进湖中，像那个女子游去，终于凭借着高超的游泳技术和强壮的身体，将那女子拖上岸，众人赶紧围上去。
　　突然，有人叫道，“有血！”这才发现，原来落水的女子还是个孕妇，她哭吼着，下身仿佛要被撕裂，让她痛不欲生，隐约要晕厥过去，这一惊怕是要把肚子里的孩子逼出来了。
　　“不好，要生了。”张权说了一句，然后赶紧让人打急救电话，组织众人临时搭起了人墙，大家背对着孕妇围成一个圈，把张权和孕妇围在中间。
　　郑直一路小跑，好不容易冲过人墙挤了进去，看到此景不知如何是好，拉住张权的胳膊，“你要干嘛？”
　　“我要救她啊。”
　　“你是脑神经外科医生，不是妇科医生，你这样乱来会害死人的。”
　　张权拍了拍郑直的手，“等救护车来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羊水破了，精神状态非常不好，胎儿的头出来半个了，如果不赶紧接生，怕有个闪失就来不及了。尤丽吐孜，相信我，我是个医生。”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郑直似乎觉得把所有的宝压在了他身上，她点了点头，然后问他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事情。
　　张权说，“你需要不断地和孕妇说话，让她保持清醒。”
　　于是，在大家的努力下，孕妇终于安全生产，直到救护车把孕妇接走，众人才算是送了一口气，不只是谁开了个头，大家都鼓起掌声，对着张权和郑直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的张权，浑身上下全是血，而郑直也腿软的坐在地上，张权将郑直扶了起来，对她说，“你还好吧？”
　　郑直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她平静了一下内心，“嗯，真看不出来，你关键的时候还挺靠谱。”
　　郑直是个巨蟹座，悲观又胆小是天性，她总是把自己柔软的内心裹在厚厚的壳子里，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会轻易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她在漆黑寂寞的夜里走了太久，而张权的出现让她突然有了一种向往，向往一个可以带给她温暖和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