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泪》曼暾暾

4、第四章 静子。 人总会有一

　　郑直有很多朋友，而江子静是从初中开始就和她厮混在一起的，是她交往最深的朋友。
　　江子静家里有一个很大的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品种不一的金鱼，有的像穿着燕尾服的绅士，有的像穿着华丽礼服的淑女，每一条鱼都在游动着，仿佛在舞会上跳着华尔兹互相暧昧的男女。
　　郑直站在鱼缸前，敲了敲鱼缸，打算引起一条鱼的注意，可对方对她视若无睹，她嘟着嘴，喃喃道，“都说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些没良心的家伙，刚喂了食就忘了我是谁。它们的社会多简单啊，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处心积虑，没有品头论足，没有门当户对。雌鱼和雄鱼相互吸引，□□生子，了此一生。没有那么多感情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因为双方爱的真不真，爱的深不深，爱的值不值而烦恼，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过了七秒就会忘记。”
　　江子静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喂喂喂，这位朋友，你对着我家的鱼缸都一下午了。我怎么觉得自从你从S市回来，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萎靡了啊，说，是不是有人趁我不注意，波动了你的心弦啊。”说着坏笑起来。
　　“静子，你说，鱼懂得什么是爱情吗？”郑直看着江子静问道。
　　江子静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双手叉腰，收起坏笑，咂了咂嘴，“你这个作家职业病又犯了，连鱼的感情问题也不放过，就是你们这些文人墨客把鱼搞的精神境界那么高，它们脑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思考爱情呢。”
　　“说的也是，有时候，我还真希望自己是条鱼，忘记该忘记的人。”
　　江子静脸色忽然低沉下来，双手也沉下来，说，“是啊，可是，也会忘了不该忘的人。伤痛在一个人心中烙下印子，挥之不去，但是回过头来想想，有时候，不是我们不能忘，而是我们不想忘，一方面被伤痛折磨着，另一方面却享受着。”说着，她脑海中有一个个画面闪现，温热的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睛，遮蔽了视线。
　　郑直突然察觉出来，抱住她，“对不起，是我说的太多了…”
　　江子静把头放在郑直的肩膀上，拍了拍郑直的背，终于再也止不住了，“我只是忘不了，怎么办，我没法忘记他，我好想他，我好想雨辰。为什么偏偏是他，郑直，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他就走了，他就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郑直没法回答她，只能更紧地抱住她。
　　江子静结婚当天，郑直看着穿好婚纱的静子坐在化妆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个时候，郑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长大，不再是整天围在爸妈身边的小孩子了，有种突破新生的快感，也感叹时间催人老。另一个方面，出嫁毕竟是一个女人一生中的大事，一般正常来讲，一辈子只有一次，华丽丽的白色婚纱是每个女孩的梦，看着最好的朋友美梦成真，开心感动不言而喻，美，真美，穿婚纱的女人最美。
　　虽然那天过的相当忙碌，不管是对娶媳妇还是嫁女儿来说，不是一个享受的过程，但是回味起来，就在各种纷杂囧事背后，江子静的身影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穿着树林，躺着小溪，寻找自己的白马王子。
　　可是好景不长，结婚两年以后，赵雨辰便去世了。很突然，毫无任何征兆的，局里只是和江子静说他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去世的，具体什么原因保密。作为警察的赵雨辰有一些身为这个身份的难言之隐，而她也不曾向他打听，她只明白一点，自己的丈夫无论任何时候都是个好警察，好儿子，好丈夫。
　　他去世的时候，女儿还小，还未来得及叫爸爸。等到女儿开始会说话了，她总是问江子静，“妈妈，谁是爸爸？”而江子静也只能拿着旧照片，用手指着，告诉女儿这个照片上的男人是爸爸。对女儿来说，爸爸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张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照片。
　　江子静哭了好长时间，她平时很少当着人的面哭，在人前，她要做一个坚强的女人，在人后，她要做一个伟大的母亲，一个同时还要扮演父亲角色的母亲。
　　眼泪流的再也流不出来的时候，江子静擦干了脸上的泪迹。“好了，这次真的哭的痛快了。”
　　郑直为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发现有几根白的。
　　江子静看了看时钟，轻轻拍了几下脸，振作精神，笑着说道，“该去幼儿园接思雨了。”江思雨的名字是江子静起的，意义很明显，思念雨辰。
　　思雨跑在前面，两个女人走在后面。“思雨，你慢点，一会儿又要摔跤了。”江子静对着远远跑开的小家伙喊道，郑直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江子静问郑直。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怎么一下子从和我压操场的情境中，跳到了一个大婶的频道，这一晃，你都有个孩子了。”郑直感慨。
　　“可不是嘛，遥想当年，咱俩一起坐在学校的楼梯上，手里拿着手抄的歌词，谈论着港台明星。唉，你看看我现在，眼角都有皱纹了。？”江子静一边走着，一边对着郑直扒眼眶。
　　郑直一脸郑重其事，“即使有了也没什么啊，鱼尾纹是女人的战利品，你应该自豪才是。”
　　“我就喜欢听你说话。”江子静像以前一样把手搭在郑直的肩膀上，一手拎着思雨的小书包，一边像混混一样走着。郑直也拎着手提袋合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走着企鹅步。
　　“这次去S市开会，其实我…我遇到袋鼠了。”郑直仿佛无关痛痒的说起和代宇森偶遇的事情。
　　“什么？”江子静先是一惊，随后又装作毫不关心若无其事，“哦”了一声，她知道郑直和代宇森的点点滴滴，也知道郑直是有多么在意代宇森。
　　郑直接着说道，“静子，我想谈恋爱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一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医生吗？”
　　“可…你不是一直都拒绝相亲的嘛。”
　　“如果一个男人心中从来没有过我，我干嘛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而不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开始一段真实的恋情，比活在遐想中要好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