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清冷月夜

10、第 10 章

　　信步走到原本该成为她新房的房间门口，不意外地听到耀日猖狂的笑声。
　　“凌易寒，煮熟的鸭子飞了……哈哈……感觉怎么样啊？”耀日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幸灾乐祸。
　　暗香轻轻蹙了蹙秀眉，来到没有合紧的一扇窗前。向里一望，秀眉拧得更紧了。一身红装的凌易寒脸色苍白，双唇早被他自己咬得没有了一丝血色，而耀日正把玩着一把短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捅向凌易寒的身体。凌易寒浑身异样的红根本已经分不清是原本衣装的颜色，还是被他的鲜血染出的妖冶的色泽。可是，凌易寒始终没有哼一声，原来深邃的黑眸已然失去了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上方。的确，耀日在他身上弄出的伤很痛，但这些皮肉之痛又怎抵得上最爱的人的冷酷无情？心好象被一刀一刀地挖去，痛得五脏六腑都似乎痉挛了起来，可是这极度的痛楚还没平息迎来的便是比痛楚更难忍受的空洞。那颗依旧跳动着的心脏仿佛已经从那里消失了一样，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看你这付模样，当日斥责我的凌易寒去哪了？啊？哈哈，想不到冷月可以把你折磨成这样！你知道吗，冷月是最不能爱上的人！爱上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生不如死。就好象你爱上了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明知道没有可能，却永远被吸引着，永远放不开手……”耀日阴森地说着，虽然是在陈述着事实，可是连他自己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个对所有人都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实在太恐怖了，光想想，就能让人发毛。绝情绝心，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还是她根本已经不能再算做一个人了……
　　“你果然不放过任何报复他的机会。”一边说着，暗香推门而入。
　　耀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这么伤他，你心痛了？”
　　“你认为呢？”冰冷的丽容没有丝毫改变。
　　耀日挫败地收起了短剑，低语：“我以为你至少会稍微动摇一下的，不过，我好象忘了，你是冷月……怎么可能会动情呢？”看了眼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凌易寒，耀日的眸中似乎流露出了些微的同情。“月无封呢？”
　　“死了。”
　　冷笑，“你果然下得了手，即使对象是生父，冷月你还是不会手软。”
　　“我不知道生父对我而言有没有意义，我只知道主人交代下的任务我一定会去完成。这是我这么多年活下来的唯一目标。”
　　“这个人怎么处理？”指了指如活死人般的凌易寒。
　　“主人说他的生死由我决定。”淡淡地扫过凌易寒的脸庞，“主人刚才受了点刺激，你最好跟着去一下，我担心主人会有意外。”
　　耀日一楞，虽然很想知道暗香究竟会如何处置凌易寒，但谷傲阳于他有养育之恩，他还是跟去看看会比较安心。
　　耀日走后，暗香俯身坐在床沿，玉指连点，替凌易寒封住了各处伤口附近的穴道，以免他失血过多，又让他服下止血的药丸。这才用手掌轻抚上凌易寒的脸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易寒！”明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却又发自内心地不舍得杀他。
　　感受到了暗香温柔的抚摸，凌易寒终于将焦点集中在了暗香脸上，那对他而言已分不出是熟悉还是陌生的倾国倾城之容。“为什么？”虚弱地开口问道。
　　暗香一怔，叹道：“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无情的人，那么多年我只是主人的杀人工具，难道你还以为工具可以拥有感情吗？”
　　“但你不是工具啊，你是活生生的人，人又怎么可以没有感情呢？”
　　“我早就回答过你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上我真的断绝了七情六欲！”
　　“我不信！”笃定的口气。
　　“不信？”暗香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月无封是我生父，那个丢弃了我选择了姐姐的男人，害我成为杀手，失去了感情的人，这样我依然没有恨他，杀他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犹豫。后来，我知道了，他不是我生父，主人才是。可笑吗？训练我，教我杀戮的竟是我的生父，即使这样我还是恨不起来。我想要，哪怕只是一丝的恨意，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找不到任何恨的理由，就像我找不到任何爱你的理由一样。”
　　凌易寒被点的穴道早已解开，他握住暗香的柔弱无骨的素掌，“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尝试着接受我，试着爱我，可以吗？”暗香的话不仅没有令凌易寒后退，反而令他陷得更深，这个可怜的男人还在指望着他的月可以改变，为他而改变。
　　用另一只手掰开凌易寒的手指，柔声说：“易寒，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我不可能爱人，我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虽然还在跳动，但它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你不愿杀我不就是说你心里有我的存在吗？不然你为什么要支开耀日？”凌易寒步步紧逼，希望可以将暗香埋藏在内心深出的情感挖掘出来。
　　“支开他是因为我想看看我是否能狠得下心杀了你！毁去这世上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令我感到有好感的人。”看到凌易寒眼中露出的希望，暗香不禁有点心痛，你真的爱我有如此之深吗？即便我只是对你说我对你有好感你便能开怀？“可是，有好感又如何呢，易寒？拜堂时心动的感觉在你走进这房间后便已荡然无存。我对你，只是觉得新鲜而已。”别开头，不想去看凌易寒眼中迅速流去的希望和刹时满溢的失落绝望。
　　此时的凌易寒似乎完全忘了暗香的身份，忘了她杀了月冰和月无封，他只记得她是他此生唯一的真爱，他不愿放手，只想牢牢抓住。“可是，你不愿杀我不就证明我对于你来说是特别的，不是吗？加以时日，我相信你一定会改变的。”
　　见他到现在仍然不愿放弃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暗香的心也似被什么东西纠住了一样。“你还是不明白吗？”暗香起身，走到窗口，“即使我当真对你动了情，但一切都太迟了，已经太迟了，我和你根本不可能再有和平相处的时间。”
　　淡然的语气，刺激着凌易寒每一根神经，“什么叫太迟了？我们明明可以重新开始的……”
　　“易寒！”轻声喝止了凌易寒近似歇斯底里地叫喊，“你真的已经为我疯狂了吗？原来那个冷静机智的凌易寒呢？你忘了是我杀了你的未婚妻月冰了吗？你也忘了是我杀了你敬爱的月世伯了吗？如果这两点你都可以忘，你都可以不在乎的话，那么我问你……”回身看着凌易寒，目光冰冷，“这个房间和月无封那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你们凌云山庄没有一丝动静？”
　　不意外地，暗香看到凌易寒赫然睁大的眼，充满了恐惧与意味不明的复杂情愫。不顾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勉强下了床，可是双脚才碰触到地面，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跌倒在了地上，顿时，地面染上了斑斑的血迹。咬紧了牙，再次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扶着桌椅来到了门口，然后扶着墙顺着走廊走去。
　　暗香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也没有制止凌易寒的行动，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身影。
　　来到大厅，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红色的血洒满了整个厅堂。这些都是受邀来喝杯喜酒的江湖同道，却白白地就在这里丧了性命。凌易寒跪倒在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身前，泪水不断地滑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亲朋好友全都是因为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这要他如何自处，要他如何去面对暗香——那个他深爱的，却害他背上着数十条性命的人。
　　“懂了吗？你现在还会认为我们能有未来吗？”清冷如常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形同鬼魅。
　　“为什么要杀人，他们……他们和你们无怨无仇啊……”颤抖着回头看着暗香，无力地指责着他们的滥杀。在他眼中，暗香看到了那颗已碎成片片的心。
　　“冷心阁行事向来如此，杀手的身份绝对不能外泄。他们不死的话，今夜一过，我的身份就会暴露……”
　　“只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就要杀了这么多人？人命在你们看来真的这么不值钱吗？”凌易寒的愤怒显而易见，可是愤怒又如何可以掩饰他内心的累累伤痕？
　　“从你见我第二次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冷心阁的杀手。对我们杀手而言，杀人就是我们生存的方式。弱肉强食，就是杀手的世界，不是我们杀人，就是我们被杀。”有点自嘲地扬起一抹笑，“或许真如你所说，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我不愿杀你，也不想杀你！如果你恨我的话，可以随时来杀我为这些人报仇，当然，前提是你杀得了我！”
　　说完转身离去，从尸体上踏过，红色的身影飘然远去，如一抹红色的幽灵。
　　“杀你？哈哈……我怎么下得了手……哈哈……”苍凉的笑声渐渐低落，凌易寒终于体力不支倒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