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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喜欢过,但这个过,本身就是错过吧。 开学的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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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前一天,四个人又在碰碰凉聚了一次。话题从对于短暂假期时间的埋怨转到对于大学里难以忍受的舍友的控诉,最后在几个人的吸管都不断发出吸空气的声音时,林奈希“不经意”地把问了几个人一直想打探却没有契机开口问的八卦,“楚琳啊,那个,你现在和,额,欧阳辰怎么样啊。”几秒钟的寂静,楚琳的眉头微微的蹙起来又不动声色的放下,“还那样”。几个人有些摸不清头脑,还那样,是哪样。
“那……”几个人没想好怎么继续发问,只能沉吟。
楚琳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把吸管吸不起的奶茶喝完,淡淡地说了句,“他要复读了。”
“啊?!!”
惊讶之后,楚琳简略的说明了复读的始末。
“也就是说,他这个复读,有你的原因?”林奈希不甘心的确认着。
楚琳叹了口气,算是回应。
“他自己说了跟你没关系的,你也没必要瞎想啊,那本来就是……”韩萍望着楚琳愁苦的眉目自顾自的开脱,却怎么也说不圆满。叹了口气后索性话锋一转,“那你究竟喜不喜欢他呢,你说在我们知道之前就已经答应他了,那你到底是喜不喜欢他呢?”
“我……”
一直没说话的萧雨歇截住楚琳说不出的回答没好气的说,“她只喜欢她自己。又或者,她就是不知道喜欢她自己。”
楚琳的目光从桌上的小小光斑上抬起来,萧雨歇的话是朝着窗外说的,此时此刻眼光仍看着窗外,有几分不屑,但是楚琳望向她的目光满是惊讶,和感激。有没有那样的时候,盘亘在心里让自己无所适从的话忽然被别人道破,一刹那许多许多涌上心头,忽然明白,在偌大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个声音存在着,灵魂就不是孤独的。
“是吧,我只喜欢我自己。”楚琳只重复了前一句,又沉默了一会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前几天去看了郑巍然,去他家。”
是在郑巍然和欧阳宸同时失联的第三个日子里,楚琳先去找了郑巍然。坐车到他家小区门口,拐进单元楼在三楼半的电表箱前踮了下脚,摸着放在上面的钥匙,上楼,把钥匙旋进钥匙孔里,一进屋问道满屋的酒气。
“郑巍然”楚琳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脱了鞋往卧室里走。郑巍然的父母在外地工作,一年之中在家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所以楚琳去过的同学家里,郑巍然家是最无拘无束的了。“郑巍然,在不在”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声音做回应。撇了撇嘴,先去开了客厅的窗户,又再次在门口叫郑巍然的名字,仍旧没有声音。这才不得以的推门进去。卧室里拉着窗帘,很暗。床上搭着一半被子,另一半滑在地上,走进了些才发现,在地上的那半被子里还裹着一个人。
“天啊,你怎么睡这,快起来。”楚琳伸手去推欧阳宸,推了几下都没反应。叹了口气还是先去拉开窗帘开窗通风,借着阳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下巴的胡茬像是浮上来的青雾,虽然睡着还是能看得到的黑眼圈,整个人颓废又憔悴。楚琳的眉头皱在一起,就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男生,直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窗子关上,再去摸男生的手,已经有些凉。
“郑巍然,起来了。”蹲下身子靠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但仍然没有反应。楚琳无奈的四下看了看,站起身子脚抵在床上双手抓着男生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真心是,太重了天啊,真是……向下坠的力让楚琳一边拽一边暗骂。僵持了几分钟实在没了力气,楚琳坐在床上打算放开手的时候却发觉手被紧紧握住,然后是郑巍然的声音,“别走。”
“你醒了!”声音发出之后楚琳自己才发现语气十分惊喜。正担心会被嘲笑,却发现郑巍然又没了下文,耐着性子等了一会,郑巍然还是不回答。“到底醒没醒啊你!”这时候的楚琳声音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捕捉到男生嘴角的一丝笑和睫毛微小的震颤,楚琳抬起脚向男生小腿踹了一脚,果然,突如其来的痛感让男生装不下去了。
“踹我干嘛!”男生冲着楚琳喊,虽说是喊,可是明显听得出中气不足。
“让你装死”楚琳也不甘示弱的回回去。
“嗯,是,本来差点就被你弄脱臼了,这回又差点骨折了。我还真是,唉,命途多舛。”男生自言自语了一句撑了一下手臂从地上起来。
“诶,缓一缓,会晕。”看到男生的动作后立刻出言阻止的楚琳还是说完了,果然刚直起上身,郑巍然就一手拄着额头停下了动作。连带着人也沉默了。
“喂,还好吗”想着郑巍然可能已经几天没好好吃饭,又一直倒着,楚琳不放心的挪了挪身体,把郑巍然的头靠到自己膝上。
“为什么这几天都自己躲在家,我走进来的时候连泡面、外卖盒子都没看见,是不是都没吃饭啊,嗯?”
“怎么不说话?郑巍然”楚琳伸手去拍他的脸,却意外的被泪水濡湿。
“怎么了”楚琳的声音轻柔了许多,一双手温柔的放在他的肩上,些微的用了几分力气。欧阳宸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把楚琳的手拨了下去,没敢抬头看楚琳,只是盯着地板出神。
“到底怎么了,你不要这个样子,这个样子很吓人,我,我都不知道……”
阳光照射的地方有尘埃兀自飞舞,洗手间的水龙头好像没有关严,滴滴答答的有水声,一,二……极为短促的声响却是数不下去的漫长,那副情景好像就在眼前,从过滤网里沁出来的小小水珠慢慢汇聚在一起,先是微微鼓起一点点弧度,然后重些,再重些,终于像是一场雨后的迅速膨胀的葡萄,挂在那里颤颤巍巍的晃,最后,“啪”的一声跌落,在洁白的瓷质洗手台溅起一朵小水花散开无数细密的水珠,耽搁一会就缓缓向下流淌。同时,即将盛开的花朵又在酝酿……
“你可喜欢过我吗?”
“什么”楚琳脑海中幻化的小水珠啪的一声碎落成无数水滴,所有的一切好像忽然停歇,飞舞的灰尘静止了,水滴也不再凝聚,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反复响,可曾喜欢过吗,可曾喜欢过吗。像是一个钻井机开足了马力不断地往脑海深处钻,可曾喜欢过吗,可曾喜欢过吗,把一起有关的无关的记忆通通翻个底朝天,把那些快乐的悲伤的阴霾的晴朗的全都翻出来筛选一遍,可曾喜欢过吗,可曾喜欢过吗,有没有,有没有……
怎么能回答不呢,那分明鲜亮的记忆还是两年之前。
“呐。这个给你”正趴在桌子上犯懒的楚琳勉强支起头看到的是林奈希那张混合着无奈和打趣的脸。两盒药在她手掌里趾高气昂,好像在对自己蔑视的笑。
“我还好,不用吃药,我吃药就是做不良反应测试的,要多准有多准。又没人聘我,我还是别无偿服务了。”楚琳说的这句话不是开玩笑,自从她小学三年级因为胃胀吃了两片药上吐下泻头疼脑热了一个星期之后,光顾药店的唯一意义就是买创可贴。“不过话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怎么还给我买药,不是抽奖送的吧……”
“切,才、不、是。这是我同桌给你的,他不好意思。”
“你同桌”楚琳向后瞥了一眼,班级是三个人一桌,林奈希坐在中间,左边是同宿舍的女生,在宿舍里都不怎么说话,更别提会给买药了,那么所谓的同桌就是,郑巍然吗……
为什么,是因为开学时他说的,我像他一个朋友么,只是这样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来不及问出口,因为林奈希看楚琳迟迟不接过去便踩着上课铃翩翩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楚琳和郑巍然说,呐,就说得你自己去吧,她不要呢!
郑巍然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飘动的窗帘使光线一明一灭,楚琳觉得在他墨黑色的眼眸里游动着一种异样的神采,没有办法描述,但就是让人很内疚,很惭愧,恨不得把脸藏到桌底。只是一瞬间的注视,却仿佛让一切都静止。
“哦”只是轻松的单音节。楚琳把头埋回胳膊里苦笑,你看,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关系。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就像日出终要日落,天阴总有天晴,像按部就班的上下课铃声,像顺次运转的星期一二三四五六七,只需要一句,哦,把所有都全盘接受。
那时候的我们还太过年轻,以为喜欢的方式只有一种,心里那杆秤也只按自己的意志倾侧,在穿插在广告中的电视剧里了解的,在跳跃在指尖的书页里了解的,喜欢就是死缠烂打矢志不渝,是白衬衣的少男少女在星光烂漫的夜晚吐露的心事,是一架单车上两个人在夕阳下远去的身影,是动不动就脱口而出的“一辈子”和“永远’,但一辈子有多长,永远又能走多远呢?这是没有勇气扪心自问的事。
还记得自己发送过这样的文字,白色的屏幕在黑暗里刺眼,一笔一划的落着那些来往的痕迹。
“我是你第一个给送药的人,那么我会是最后一个吗?”
屏幕暗下去,按亮,又暗下去,再按亮。明明灭灭里,那张小巧的脸上画上了盛不下的泪痕。是你说那个时候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捧出一颗心踯躅着不敢送出去唯恐吓到别人,渐渐冷却了才知道原来心也是怕痛的。还有机会吗,我想当最后一个让你送药的人,当窗外下起了雨,你会皱着眉头想不知道这个笨蛋会不会带伞,当门外呼啸着寒风,你会为难的叹一口气想着那个傻瓜到底有没有添衣,想被你一直一直记挂着,一直一直担忧着,一直一直让你无可奈何。但机会只有一次,而我已经错过。
没有计时的等待里,手机屏幕终于自动亮起来,简简单单几个字“不小心睡着了,你在瞎想什么呢,早点睡吧。”泪水终于放肆,棉被里传来低低的呜咽,窗外秋雨一夜未歇,陪着楚琳一起。
“喜欢过,但这个过,本身就是一种错过吧。可以说,我一度一直在等你告白,但是,你喜欢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躺在地上的郑巍然苦笑了两下,忽然直起身,墨色的眼眸像是兑了水却未经研磨,和楚琳对视,有明显一层疏离,只是薄薄一层,却生生隔绝了往日的那种熟悉。
“原来在你心里我喜欢的人很多很多,那为什么没有算上你自己。”
那个时候,我们疯狂的迷信心里的权衡,却不知道这种武断的决定,一个错身,就再也不能彼相聚。那个时候,我们疯狂的迷信心里的权衡,却不知道这种武断的决定,一个错身,就再也不能彼相聚。我们极度骄傲,骄傲到只会矜持的等待别人单膝跪地,又极度自卑,自卑到宁愿神经质的观察猜测嫉妒也不愿开口去问一句。喜欢过的那个错过,原来是自编自导自演,作茧自缚,当然只能自食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