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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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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附骨
我告诉矜矜,我怀孕了,我和陈锦就要结婚了。
矜矜倒没什么吃惊,点点头继续边看电视边吃零食,片刻之后转过头来,目光如炬,“你是不是用了上次我的建议?”
“……”
她继续欢乐地往嘴里塞零食,边含糊不清地说,看,听我的没错吧?我就知道我很聪明……
我直接免疫了她的喃喃自语,跟她一起窝在沙发看热播的狗血剧。
漂亮的女主角是一个可怜的穷妹子,而女主角的男友是个混球渣,为了追求白富美女二号,设局让女主角在自己的朋友们面前丢脸,而且是抬不起头的那种,此时女主角带着一脸泪水及一身的酒水,羞愧绝望地跑出Pub,恰好撞进高富帅男主角的怀里,男主角看着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女主角,内心一动,便搂着女主角来到男友渣面前,表示谢谢把女主角让给他,还当众吻了女主角,把一旁的渣男和白富美女二号气得不轻。
狗血、过瘾的剧情,十足的偶像剧情节。
按理说这种剧情应该不是赚热泪情节,可矜矜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她突然痛哭出来,手抖得一包薯片撒了一地,整个人蜷缩起来,蹲在沙发下嚎啕大哭。
我忙把她拉起来,抽出几张纸巾塞在她手里。
“矜矜,怎么了?跟我说。”
矜矜不说话,哭了很久。之后,才抽噎着跟我说:
“我和林顾城分手了,他甩了我,为了一个漂亮的学妹。”
我大吃一惊,矜矜和林顾城从高二就开始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会……
“真的就跟电视剧里的一样,他约我去酒吧,为了取悦那个人,他跟我玩国王游戏,合着众人耍我,把酒倒在我头上……”
“林顾城这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我咬牙切齿,狠狠道。
矜矜声音嘶哑,“希希,我、我只是太爱他。他不能这样,仗着我对、对他的爱,羞辱我……”
她伤心欲绝的模样让我揪心。想起一句话:能够加以抑制的忧伤未必是真正的忧伤。
矜矜如此这般不可自制,该是怎样的忧伤?
我让她这段时间和我住,我实在对她放心不下。
晚上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覆着一层难以抗拒的悲伤。
——“希希,你知道林顾城吗?就是街舞社里最好看的那个。”
“知道,怎么?矜矜难道对他动了芳心?”
“才、才没有!我现在一心向学好吗?”
“暗恋的心思嘛,我懂。”
“你就胡说八道吧……对了,希希,你知道怎样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吗?给我出点招吧!”
——细碎的粉黄花瓣纷纷扬扬,天上、地上都是绯红一片。
一对恋人并排走在这条浪漫的路上,花雨落了女孩一身,男孩停下脚步,抬手挑去女孩发上的花瓣,轻说一声:“小笨蛋……”
——那个新来的同事原来是小两届的学妹,她身材高挑曼妙,长发飘飘,一袭蓝色紧身裙勾勒出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
“你好,学长,我是你的学妹,姚蕴莉,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姚蕴莉拥抱了一下林顾城,一旁的女生皱了皱眉。
“阿城,刚才那人……”
“人家都说了是我学妹,你胡乱吃什么醋?不可理喻。”
“……阿城……”
——四周都是哄笑声,那么刺耳、尖锐。
酒水从刘海上流下来,从颊边滑落,像是眼泪。
“苏子矜,你怎么那么笨?”
那人的声音疏远而淡泊,听不出一丝后悔和怜爱。
对呀,苏子矜,你怎么那么笨,你怎么可以那么笨?
你怎么就笨得无药可救呢?
你早该知道,他约你来这里,肯定不会是跟你道歉,可你怎么就看不透彻呢?
林顾城,你怎么就那么狠?
你怎么就那么坏?
你怎么就爱上她了呢?
你怎么可以负我……
——原来一个人的绝望永远没有终极。
很多时候,你认为再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加绝望、更加难过了,可等到那一刻到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可笑。
原来即将来临的时刻还有更绝望的存在。
矜矜想不明白,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那么绝情,怎么会那么彻底。
所以矜矜去找林顾城了。
林顾城的眼睛依然是淡淡的棕色,在阳光下,宛若琉璃,熠熠流光。
他说:矜矜,那么多年,我厌了。
原来不是我不好,而是你厌了。
“阿城,你太薄情了。”矜矜语气轻得近乎叹息,透着心死如灰的空灵。
“不要难过。”林顾城微微笑着,看向矜矜的目光充满勉励,一如从前。
矜矜也回他一个美美的笑,下一秒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寒光闪闪。
矜矜将刀搁在右手,清晰地道:现在有两个选项,选择左手,我们永远在一起;选择右手,我永远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你要选哪只手?
林顾城脸色大变,全无淡然潇洒之色,他激动道:矜矜,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还有那么多时光……
“不要过来!我只要你回答,你要选哪只手!”矜矜后退几步,泪流满面,声音破碎尖锐。
“你先放下刀子,不要这样……”
听着林顾城颤抖模糊的声音,矜矜咧起一个凄惨的笑,举起拿刀的手——
嘭 ——
后脑勺被人用木箱狠狠一敲,接着又敲了一下。
粘稠的血液从头上流下来,视野一片血红,只隐约见了一个飘逸的身影跑到林顾城身边,惶急地说:“阿城,你没事吧,怎么办……”
重重地摔在地上,矜矜抹了抹眼睛,见到惊慌的姚蕴莉揽着林顾城,闭上了眼。
——学姐,我是医学系的许诺,我喜欢你很久了,我……
“对不起,许诺,我有男朋友了。”
“……我等你,学姐。”
“真的很抱歉,我和我男朋友很恩爱,你等不到的……”
许诺是许壹凝的弟弟,长的帅气高大。
此时他穿着白大褂,静静站在矜矜的床位前,双手揣进口袋里,抿嘴不语。
许诺对我说,他一度很喜欢矜矜,直至现在,他还是放不下她。
又是一个痴情人。
矜矜是被路过那条小巷的人救下的,到医院时血流满面,胸膛里插着一把水果刀。
我实在心里难受,不忍到她那里去。
陈锦这几天告诉我,他的手机在办卡,因这两天没什么联系。
我走到他的卧室,坐在床上。
他的房间很整洁,每样东西都放置得井井有条。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相框,一不小心,相框便掉了下去。
玻璃碎片分布在周围,我小心地将两张照片拿起来。
其中一张背面写了一行俊秀的字:舒羽。摄于2005。
舒羽?他的青梅竹马……
是陈锦夹在相框后面的那张照片,我把它翻过来,才知道,原来照片上的人不是我,而是陆余的未婚妻,舒霓。
舒霓彼时还没有留长发,乌黑短发绑起来,短短的一截,俏丽可爱,她穿着白色雪纺裙,面对镜头,笑靥如花。
倒与大学时期的我有几分相似。
寒意四起,我觉得颇冷,记得在网络上看过这么一段话:
未曾青梅,青梅枯萎,芬芳满地。
不见竹马,竹马老去,相思万里。
从此,我爱上的人都很像你。
我、陈锦、陆余、舒霓绕成一个圈,在这个圈里,没终点也没起点,谁也走不出去。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想去买点吃的东西。
真的太凑巧了,矜矜被捅了一刀,我也被捅了一刀。
痛苦地弯下腰,我死死捂住腹部,粘稠的血液从指间溢出。
“去死吧!”那个儿子手术失败的妇人慌慌张张扔下新买的刀子,顾不上刚买的满满一袋的东西,撒开脚跑远了。
我颤抖着拨了陈锦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的确不能怎么办了。
天空失色,于我眼中只是一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