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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暮秋 ...

  •   “哦,那下次再一起吧……嗯,拜拜”
      手机那头是矜矜失落的声音。
      对于矜矜这只狂热的头发控,我既无奈也无措。
      下午三点,我的值日时间便已完毕。
      换下白大褂,我走去陈锦的办公室。陈锦是真正饱览群书,医科天才,据医院传闻,他的工资要比我们这些姿色、不、是资质普通的苦逼医生要高出许多。
      人比人,气死人!
      我嫉妒地想,心里扎着他的小人,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把我揽了过去。
      是陈锦。
      我还没来得及脱离美人怀,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口哨声。
      “哇呜——陈医生抱得美人归啊。”那位风流公子Dr.杜戏谑道,引来周围人的嘻笑。
      出了医院,我没理陈锦。我讨厌这种轻浮的做派。
      陈锦在我身后,摸了摸鼻子,轻声问“你生气了?”
      我摇摇头。
      路上他边开车边积极地向我介绍这深秋凄景。
      对于他的侃侃而谈,我只字不闻,心思早已飞远。
      陆余找到工作,也是在深秋。
      那时是在家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海岛。我与他,青梅竹马。
      落叶积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同我慢慢走在叶落小径上。许久之后,他说: 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国企。这几年打算在那边拼进高层。
      我呆呆地点头: 我要是去找你呢?
      我以为他会告诉我,他的地址。但是没有。
      陆余走得很缓慢,语气也慢吞吞: 我想在那边,专心致志地工作,暂时不想别的。
      我不再询问,只是停下步伐,看着他渐渐走远。
      他的衣摆被风扬起,步伐稳慢,高大的身影在我看来有如神砥。
      不知道那时他究竟有没有发现我停滞在原地,有没有回过头,因为我朝反方向跑了。
      小时候总想长大,长大后总感叹那么快长大,时光为什么总是逆我们的意愿?
      “到了。下车吧。”低沉好听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陈锦背着背包,走在前头。
      枯瘪的落叶堆积在阶梯上,也算一道风景。
      我们一起欣赏着秋晚落霞的瑰美。我歪过头看了眼陈锦。
      他整个人沐浴在霞光中,仿佛镀了一层金,安然奢美。
      发现我在看他,他温柔地笑了,眉眼弯弯。
      “希希,”他走过来,看着我:“人应该再坚强些,再勇敢些,”停顿了一会他说,“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我睁大眼睛,很是错愕。我是完全没有想过,陈锦喜欢我。
      他移开视线,又道“第一次见你,是在陆余电脑的文件夹里,你那时还是医学生,短发绑成个兔尾巴似的马尾,我就问陆余你是谁。”
      我静静听陈锦讲下去。
      “陆余说你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的妹妹。但他不愿多讲,我也只好打住。”陈锦接下来的话,就是我刚好进入他所在的医院工作,暗里关注我之类。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从他讲到陆余说我是他妹妹的时候,我就决定答应他。
      我并非是跟陆余怄气,我只是想尽快找到陆余口中的“那个人”,陈锦跟我表白了,我想试试,所以我答应他。
      陈锦没想到我居然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愣了将近一分钟,才拥住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我莫名有些难过。
      你喜欢的人,已经不再喜欢你;现在喜欢你的人,你不曾喜欢他。
      我觉得有些对不住陈锦,觉得自己没能予以他同样单纯的喜欢,我感到内疚、不安。
      我抬手,搂住他。

      与陈锦一起吃了晚饭。他戴着围裙的样子,颠覆了我认为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这个想法。
      接下来,他为我展示了他珍藏的一些玩具。
      他家境富裕,自小活得快乐潇洒。
      “我有一个美好童年。”他说话时,嘴角不住上扬,神情自豪而高兴。
      我听着他讲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跟着他高兴起来。
      我与他家只有一层楼之隔,他却硬要送我到家。
      这使我感觉想笑,同时心窝暖洋洋。
      “叮咛——”
      我换好拖鞋,查看短信。是陈锦发的:
      今天我很开心,因为你答应与我在一起了。好梦。
      “好梦。”我也给他发了短信。
      可惜事实上,并没有“好梦”。相反,是噩梦。
      梦境总是千奇百怪。
      我看见了自己年幼的时候,还住在租的瓦房的时候。
      那时我的父亲外出打工了,留下母亲与我同住,弟弟还未出生。
      我整天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因为我的母亲脾气暴躁、蛮横无理。
      四周的摆设像是被打上一层马赛克,看不真切,唯有中间一对母女的模样,清晰可见。
      妈妈瞪着大眼看我,一只手指着地上一堆饭碗的碎片。我抽抽噎噎地解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没过多久,妈妈手上的藤条还是狠狠地挥了下来,年幼的我不敢躲,不敢哭。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似乎成了周围的一样摆设,被迫观看这场无声压抑的默剧。
      换了一个房间,我现在处于闷热的衣橱。
      我不再是没有干系的旁观者,我在十岁时自己的体内。
      我那时迷恋衣橱,总觉得里面会有另一番风景,会有带着小精灵的温柔仙女。
      “吱嘎、吱——”
      声源是衣橱前面一张陈旧的床。
      床上两个赤裸着身体的人正交叠在一起,那个披散着头发的是妈妈,另一个不是爸爸,而是经常与妈妈打招呼的男人。
      我透过衣橱覆了镂空白布的小窗口,看到床上不堪的画面。我不敢转头,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只能紧紧闭着眼睛。
      幽暗、闷热的衣橱使我有种透不过气的假象。衣橱不再是给我安全感的地方,我太想逃离这里。
      之后,时间回到了爸爸过节回来时,彼时我七岁。爸爸领着我去了他的朋友家,那是我遇见陆余的地方。陆余热情地拉着我,玩了许多游戏: 抓蛐蛐、藏石子等等。
      我看着面容模糊的七岁陆余,心里是无尽的感激欣喜。
      然后到了我十二三岁,弟弟三四岁的时候。
      我看到自己因弟弟而挨了许多打骂,那时我委屈、我流泪、我不甘。
      而后毫无征兆地,我醒了。
      我性格温吞、慢热,与爸爸妈妈都不同。
      别人对我的一丁点好,我都会惦记很久。我过分看重别人的想法、感受,与人相处总扮演被动那方,放不下很多事,容易内疚自责。
      陆余就像我童年的一缕阳光,我的笑容大部分都给了他。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却要比很多恋人都甜蜜。
      如今,我可以把陆余当作哥哥,也只可以把他视为哥哥。
      洗漱完毕,我一出门,陈锦就抱住了我,而后放开,“早上好,希希。”
      我笑“早上好。明天我要回家乡,跟我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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