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68、海棠花落（1） 待若念回到

　　待若念回到盼兮宫的时候已经是近戌时了。
　　因没有用午膳，加之站了一天，又忙忙碌碌的被遣着一起收拾了贞元殿，若念回来时只觉得双眼发黑，两腿虚软，若念知晓自己是饿着了，因为自己打小就不能挨饿，一饿着就头发晕，整个人都变得无比虚弱。好在后来紫嫣见自己不舒服，拿了些果脯给自己吃，才好些。
　　好不容易回了宫，若念硬撑着跟着紫嫣跑去小厨房，找了些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将就着吃了，才慢慢回到屋中歇下。要知道宫中用晚膳均是在酉时前后，若念回来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好在小厨房还有些剩菜，若是连这个也倒了。若念怕是真的要硬生生熬到明早起来了。
　　其实也就是若念和紫嫣等人回来的晚些，其实祭礼蛮早就结束了的。
　　许是利贞帝也知晓众人均是没有用午膳的，问了安悦郡主的事后，便散了众人，让大家各自回宫用膳歇着了。而利贞帝则是先去瑶仙宫看望了病中的德妃瑶仙夫人，便到了盼兮宫陪贤妃、二皇子和两位公主用膳，尽享天伦之乐。
　　皇上要来宫中，采徽等人自然也就跟着娘娘回来准备迎接圣驾了。只剩了若念等小宫女留在贞元殿，其实这贞元殿本是不用若念她们收拾的，只是因为贤妃娘娘参与了这次祭礼的准备工作，盼兮宫的人便逃不了要参与进来。像贵妃、淑妃、昭仪等各宫娘娘带来的宫女们都是跟着主子回宫的，若念想起自己白日时可是为此心中不平了很久呢。可是没有办法，自己只是个小小宫女，心中再有不平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听从主子的安排呢。
　　方才听小厨房的宫女说今夜皇上宿在盼兮宫了，若念想也不觉得意外，皇上既已来了宫中，便也没有再走的道理。要知道这宫中风头最盛的也就是自己的这位绝代芳华的主子了。

　　因累了一天，若念回来便将炉火随意点燃，又压了些柴火进去，少了些热水，随便洗了洗，便躺在榻上，本想着等海棠回来的，不想脑中随意想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若念正在乱七八糟的做着梦呢，猛地听见“啪——”的一声，若念迷迷糊糊的从梦中被惊醒，又微微睁开还不怎么适应亮光的眼睛，微微出声道：“嗯……姐姐回来了？”
　　“回来了一阵了，见你睡得熟，也不好打扰你，本想着小点声，不想落锁的声音还是将你吵醒了。”海棠边将门锁好，又端了杯热水，边不好意思的说着向若念塌边走来。
　　“没事没事，我本也半睡半醒的。姐姐不用在意。”好不容易适应了屋中的光亮。若念微微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笑着对已走到榻边的海棠道。
　　“来，喝点水，瞧你嘴唇都干裂了。”海棠笑着坐在若念榻边，将水递给若念道。
　　“谢谢姐姐。”若念在海棠身边总是忍不住的露出孩子心性，见海棠拿水给自己喝，便笑的一双眸子弯弯的接过。
　　“睡那么熟，今儿个可是累坏了吧？”海棠看着若念傻乎乎的样子，很是像自家的妹妹，便很是宠爱的问道。
　　“恩，可不是嘛！这祭礼当真是累死人了，而且还很无聊。哎……”若念抱怨罢了，又接着问道：“姐姐可见过受天殿的祭天大礼啊？是不是很大场面啊？”
　　“我们哪有机会看见那场面啊？听说这祭天礼宫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个女眷可以参加的，连贤妃娘娘都不能参加，更别说我们了。好像祭天大礼时清一色都是男子，连平日在受天殿伺候的宫女都是要回避的。”海棠记得自己第一年来宫里时，便听说有宫女因在皇上、皇后行祭天礼误闯进受天殿而被处死。在这宫中规矩众多，行事需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否则一不留神就把小命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若念应声答道，又见海棠今日与自己话多了许多，很是开怀，忙拉着海棠问道：“姐姐知道惠年嬷嬷么？”
　　“惠年嬷嬷，好像是咱们宫中的掌事嬷嬷吧。怎么了？”海棠倒是听说过这个掌事嬷嬷，只是对她也不甚熟悉，加之不知若念怎么的问起了这个，便回问道。
　　“哦，也没什么。就是今儿个在贞元殿瞧见她了，着一身浅紫色男装宫服，甚是威风好看。”若念脑中回想着惠年威风凛凛的模样，满是向往的说着。
　　“听说她原本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太后仙去后，便成了常伴圣侧的掌事嬷嬷了。”海棠在脑中搜罗着自己对这位惠年嬷嬷知晓的信息，找来找去却发现自己只知道这些，便和若念说着。
　　“今儿个是她来主持太后娘娘的祭礼呢，不卑不亢，令人顿生敬意。而且她还是皇上的乳母呢，皇上对她很是敬重。惠年嬷嬷好厉害啊，在这宫中也算是数一数二了吧。”若念如数家珍的向海棠汇报着自己了解到的惠年嬷嬷：“她年岁好像蛮大的了，个子很高，长得很像男子，嘻嘻。”
　　“傻丫头，出去可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海棠听若念越说越不上路子，却也觉得很是好笑，便伸手点了若念的脑袋一下，笑着对若念道。
　　“不会不会，若念只给姐姐说。”若念同样笑着回答海棠，接着又想起海棠今日在前院呆了一天，不晓得顺不顺利，便开口问道：“姐姐，你今儿个在前院可好？有没有见到皇上呀？”
　　“倒是蛮好的，一天下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在大殿守着。只是半途中被采徽谴去娘娘的寝殿取了娘娘的簪子，其他也没什么大事儿了。我哪能见着皇上啊，皇上是后来才到宫里来的，那时候我已经回到后院小厨房帮厨了。”海棠边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边说着。
　　“顺顺利利的就最好了。咱们俩都平平平安安的在宫里，不求轰轰烈烈，做一对好姐妹，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若念见海棠每日都顺顺当当，自己虽累一些，却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心中很是感念，只是更祈求上天能够保持这种平稳。其实若念也知道，海棠和自己都是那种不强求不奢望的人，只要不被欲望蒙蔽双眼，就不会在暗流涌动中失去方向。只是千万不要出现变数就好了……

　　想是海棠今日心情也不错，若念又因方才已补了眠，现下也不困，两人就这样一坐一靠的在榻边天南地北的扯着，从余杭郡同长安城冬日的不同，到打赌今年的初雪要什么时候能下，从进宫的见闻到家乡有什么灵异传说，从家里的往事到以后想要嫁什么样的夫君。总之是什么都说，笑声和惊呼声也一直没断，小小的一间偏阁在一个小暖炉的烘烤下变得无比温暖，两个十几岁的姑娘在一个事事都身不由己、人人都机关算尽的深宫内院里憧憬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