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牧马场》六街

5、青木牧马场

　　隔天，太阳当照，气温也高了许多。
　　杨芯蕙今早回了公司一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东西不是很多，都是一些书籍和资料，但足够重，运回去得费不少力气。何向泉趁机表示帮她运回去，她为此还费了一些些口舌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回到自己的住房时已经是中午。她推开储物室，放下颇重的纸箱，随手查去额上的汗，气喘喘的小呼口气。入秋的后s市总有一两天会格外的闷热，她只是楼下抬到楼上，后背的宽松牛仔衬衫也被汗湿了几处。
　　她打开窗，凉风顺势吹进室内。伫立于窗前，轻柔的秀发迎风扬起，流汗后吹着风是格外凉爽。窗外有个小广场，中间有个老榕树，苍劲挺拔，当地人说，有一百多年了，见证这区的风风雨雨。老榕树下，摆了个小摊档，老板娘是广东人，专卖砵仔糕，是一种广东小吃，。临近中午，来吃的客人陆陆续续，附近的居民喜欢上了这种广东小吃。她也吃过，很cute的小甜品，多种样式，有红豆、西米、玉米等不同口味。
　　老板娘淳朴好客，附近街坊都喜欢帮衬她的生意，每次都是吵吵闹闹的，一堆人在榕树下唠家常。淳朴的生活气息，她在慢慢的融入，融入脑海中，铸造一幅幅她向往的纯净朴素的画像。
　　她抿起笑容，走回室内，眼角不经意扫了下储藏室的东西。她突然止住了脚步，眼睛望向容易忽视的角落，是个皮包，他的旧皮包。对了！他在医院怎么样了！需要去一趟医院。
　　······
　　他栖身于青木牧马场，他知道他又进入了相同的梦境。就是说，他作为某种持续状态栖身其中。牧马场很长又细，因为是在梦中，梦境总是细细绵绵，使得牧马场看起来就像有栅栏的青色跑道。跑道一端始于山川，弯弯曲曲，连绵不息，看不到尽头。
　　他奔跑于青色跑道似的牧马场，不断跳跃，时而在细嫩的草原中蹦踏，时而跳到坚韧的青松上展望，时而跳到幽静的湖岸跳舞，极尽雀跃。他无时无刻不保持欢笑，实在是自由之极，虽然至此至终只有他一人。
　　沿着牧马场平顺的草原，旁边有一座紧闭大门的全白色幢楼，此时大门冒然打开，缓慢地开着，格叽叽，周围气息突然变得很沉静，一丝丝的白光从里透出，格外闪耀，似乎对应的外面就是一片黑暗。他一直好奇大门里到底有什么，可他一直没有推开过，为什么，大概他从来没有跑到牧马场的尽头。
　　门完全被打开，白色的幢楼如一口白洞，光耀夺目。刺眼的白光中朦朦胧胧地走出一白衣少女，看不清的她的脸，她的脸上遮了一团白光，模模糊糊不见五官。她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来，迎风扬起的秀发散发出阵阵清香。她向他伸手，皮肤非常白嫩。他抿起嘴角，笑了，欣然的牵起的她的手，邀她走进了属于他们的牧马场。一起奔跑，一起欢笑。
　　他想起一首很轻快的英文歌common people，歌词里有一段写道：
　　Are you sure（你真的确定），
　　you want to live like common people（你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么？）
　　you want to see whatever common people see（你想看到普通人看到的东西？）
　　you want to sleep with common people（你想和普通人睡在一起？）
　　you want to sleep with common people like me（你想和我这样的普通人睡在一起？）
　　But she didn't understand（但她不明白）
　　she just smiled and held my hand（她只是微笑着拉着我的手）
　　···
　　他不知道这个如天使般的白色少女，来至何方。或许她真是来自天上的高贵的天使，只是偶尔路过，看到他这样普通的人，在她眼中也或许普通的牧马场中如此快乐的奔跑着，受他感染，也来亲历一会。他是个普通人，没有烦恼的普通人，每天快乐的奔跑在青木牧马场，如一只脱缰的野马，自由飞跃。
　　或许只是短暂的，就如歌词写的，她只是微笑着拉着他的手，只是想感受普通人的快乐。她不明白如天使一般的她永远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永远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做事；也永远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失败；永远不能像旁观者那样看待自己的生活，跳舞，喝酒，胡来，无所事事，却觉得它们燃烧的很明亮。
　　永远不会明白，过他的生活是什么感觉，那种无意义，无控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像普通人那样一起笑吧，尽情的笑吧！他们都在笑你，愚蠢的人做的那些愚蠢的事。他觉得他的生活是一种酷，像一只被拽出灵魂的流浪狗，在垃圾堆寻食，在某处肮脏的街角毫无警告的咬人。
　　他越想越窒息，头痛目眩，死劲的喘息，青木牧马场被黑暗侵袭，分崩离析。他牵着的白嫩的小手不知何时地抽离，手掌中只留着丝丝冰凉。他猛抬起头，发现他自己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黑暗某处有一道白光射出，那位白衣少女在那里站着，似乎在等他。他拼命奔跑，奔跑在没有尽头的黑暗跑道，他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既清晰又冰冷。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死劲的叫喊，诶，诶。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因为她回头了。这次他能清晰看出她的脸，是一张精致美丽的脸，是她，居然是她！她对他微笑，多么的诡异的微笑。
　　白光突然消失了，她也就消失了！
　　啊，他无声的叫喊。黑暗包容了他。
　　便是这样的梦。

　　终于醒来。这里是哪里？阿泽在想。不仅想，而且出声自问。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单，这是病房，他才发现他躺在病床上。发了个奇怪的梦，怎么李安人也奇怪的进了医院了。
　　他一身不舒服，浑身都是汗，连枕头都黏满汗液，一股咸味。他扭扭僵直的脖子，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况，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大概遇到好心人送他来医院吧。他抬起身躯准备下床，可是胸口忽然一股隐痛，引得一会面红耳赤的干咳，卸去全身力气才勉强止住。
　　忽然身边一股温热靠近，他抬起头来相看，是她，怎么她来的无声无息。还有她怎么会来这，难道是好心人是她。
　　“你没事吧！医生说你心脏有隐伤，身体最好不要乱动。”她一进来病房，就看到他费力地干咳，连她都替他难受。
　　他没理她，要说最近不想看到的人是谁，大概就是她了，让他进拘留所的人是她，让他露宿街头的也是她，她还意思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下了脚，捂着胸口在她身边擦身而过，一个正眼也没留给她。
　　他居然漠视她，漠视她的关心，他怎么能这样，亏她还为他这么担心，要不是她昨晚及时发现，他还有生命来漠视她吗？想着就来气。
　　对了，他要去哪里？不是让他不要下床吗他不会就想这样出院吧！他自己太想不开了吧！而且他能去哪里？继续骗吃骗喝吗？被人暴打一番吗？他现在的身体能经得住吗？她胡思乱想一番，激动对着刚走了几步的背影说道，“你想去哪里？你必须留下来治病，知不知道到，昨晚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再晚十分钟，你就醒不过来了。”
　　他停下了脚步。想不到印象中用钱说事的人，原来还有良心出现的一面，这么说来，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也罢！就当是新恩对旧怨，他们两个就此两清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他没有回应她，继续往门外走去。
　　“诶！医生说你必须留院养病，你明白吗？”她跟上前去，挡在他身前，“钱不是问题，有我出，还有我答应你，你病治好后！我可以提供你原来的房间居住。所以你不用担心钱和住的问题。”
　　他蓬松的刘海下双眼久久盯着她那乌黑的双眼。他现在是发觉，她的善良是发自内心的。
　　他直直盯着她那么久，不会害臊吗？反倒她是面红耳赤地垂下了头。
　　他又要移动步伐，她立马展开双手拦住他，一点也不承让。
　　“我要去方便，你要跟来吗？”声音很小，稳稳地在她耳边响起，非常低沉。
　　“哦”她一时语止，傻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