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津天逐一

6、半仙·楔子 “言言

　　“言言，将这粥给老夫人送去。”玉葱样的手指轻轻搓捻，在雪白而散发出清香的粥上撒下一层焦黄里透着粉色的细末。如同浮在水上的油珠，随着勺子一搅，飞快地消失在碗中，一副着美丽而油腻腻的模样，翻波涌浪。
　　玄女神色淡淡，待言言端了粥出去后，径直走到摆着她嫁妆的偏屋里去，翻箱倒柜，最终在一个蒙尘的裹着大红色无纹丝绸的灰色小箱子里，找出一个净瓶大小玄色夔纹铜制瓶，拔开塞子，将瓶子倒转过来，不一会儿便感觉到手心一阵温热。
　　此时若是那个号称“六界寻宝玉”的玉瑶仙子在这儿就有看头了。玄女颇具闲情逸致地想。
　　重明眉心骨。
　　在女娲尚未创造出人界的几百万年之前，四海八荒由各种异兽控制，神明退而求次。
　　对神来说，那是段窝囊的时代。
　　玄女作为司战的女神，深深地明白那个时期异兽的强大。有鲲鹏，狻猊，应龙等后起之秀，战力惊人，一飞冲天，弑神杀佛，如入无人之境；有上古十大凶兽捍天动地，一举一动掌控着无数生灵的存在或毁灭，狼狈为奸，企图颠覆自然法则；而重明鸟，约莫是个中佼佼。
　　身为上古十大凶兽之一，重瞳之鸟，蔑视毕方，贵比凤凰，大翅一展，便是九万里山河，十万里混沌，强大如盘古，对重明鸟也是避让三分。若不是在上古之战中大意败给了凤凰，恐怕如今皇后娘娘的桂冠便应是一只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重明鸟。
　　一山无二虎，战败的重明鸟被凤凰封印进白骨塔，褫夺其声，让重明日日听着森森白骨的呦呦低吟辗转难眠。
　　被镇压前，重明鸟将自己的眉心骨藏在窠巢之中，没想到过了万八千年被盘古这个厚脸皮挖了出来，十分大度地把它送给玄女当法器使着玩儿。
　　想到这里，玄女心情愉悦地傻笑了一下。
　　眉心骨被盘古炼化成一颗小玉珠的模样，粗看并无突出，但若是有缘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变会发现个中奥妙。
　　剔透光华的玉珠，微雕着重明鸟一族的无上传承，密密麻麻却不交叠，若动用神识一探，变会出现一个立体的空间，任君观看采撷。
　　玄女如今是凡身，对此并无太大兴趣，如今她需要的只是此珠中的一只，蛊。
　　若非盘古细告之，依玄女这粗心大意的性情恐是不会发现珠子的中心的一点墨绿。极小，却极瘆人。
　　此乃常年生火在重明鸟巢中的灵蛊，又被盘古用神性滋养多年，十分通灵，除了玉珠，寻常宝器应该是压制不住它的。
　　此蛊名葳蕤。
　　生机盎然之意。
　　是蛊虫之中极其罕见的养灵蛊，被植蛊者相当于有了两个灵魂，本魂灭，生魂出。
　　至于千百年来那重明鸟为何不用的原因么......恐怕是因为葳蕤的诅咒吧。
　　传说葳蕤本是神的后裔，后因上古凶兽看上了它们使灵魂再生的资质而招来祸端，全族倾灭，葳蕤王临死前诅咒但凡使用葳蕤的生灵，生不息，死不止，入轮回，为虫豸。
　　但玄女倒是没有这个顾虑。她正在经受轮回结，本就是辗转落寞，待她圆满回天之后，任何灰飞烟灭咒都不过一场大梦尔。
　　玄女不犹豫，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引出葳蕤，导入体内。
　　头脑中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一分为二。
　　随着昏暗小房子里的景物越来越模糊，神智越来越沉重，她倏忽听到了扎麻隆凤凰山上她初初世之时，诸神的梵唱.......

　　远处，金成寺中。
　　息归倏忽睁开眼，叹了口气。
　　此刻，星斗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