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深》桑梓绿樱

43、云想衣裳花想容4 刘先生轻

　　刘先生轻咳一声进了门，堂中子弟皆向先生问安道好。刘先生略一摆手，让我们坐下，道：“今日是临渊侯首日进学，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吾此生能任侯爷之师，也算是荣极有幸了。”
　　我闻此言，拿眼角瞥了一眼岳千玚，见他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于是放心了。刘先生这话，摆明了是要将他奉为座上宾，隐隐有些不接纳的意思。我素知刘先生一向不喜那些靠关系进入他门下的人，如今他对岳千玚这般神色，想必是将那岳千玚也当作了裙袂连襟，媚悦流俗的小人。
　　我刚松下心神，这厢岳千玚便冷声道：“先生好度量，也能容得下我之类官侯！”言外之意便是他也并不是无真才实学。我暗暗恼自己，聪明如他，怎会听不出来刘先生的弦外之音？
　　刘先生挑眉，惊诧地看着他，复笑道：“好！好！果然伶俐！”他笑得连胡须都颤了起来。
　　我环视四周，只见枍哥儿和如姐儿微露笑意，其余人皆是迷茫神情，心下明了，如姐儿，原来你也是个顶尖聪慧之人么？
　　刘先生讲课十分特别，不似一般的教书先生那般只搬书本，而是结合史实，风格自成一派。如若不然，本朝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大学士出自他门下呢？
　　“唐五代之诗文集前代之大成，今日便请在座诸位探讨一番。唐时歌舞升平，其间诗多华丽之风、浮靡之气，为吾所不喜，但其中有千古名句者，流芳百世，不得不教人拍案叫绝。学生们便来论述一下你们最爱的诗文出自谁人之手，述得平生几事吧。”刘先生开口出题。
　　唐诗么？不如《诗经》朴实可爱，未及宋词凄婉悠长，大抵是提不起我的兴趣的。我听了今日命题，无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打算安坐观战。
　　锦哥哥和盈盈听得命题，面上一喜，我知他们兄妹素爱唐诗的句式整齐、字字珠玑。所以抿嘴一笑，不作言语，哪知岳千玚将我的神色尽收眼底，打趣道：“怎么妤姐儿刚听题时面若平湖，怎的绕过本侯望了一眼柳公子的方向就立刻变了神色？柳公子竟叫妤姐儿如此愉心？”
　　闻言，枍哥儿与如姐儿皆是变了颜色，如姐儿笑道：“侯爷这话说的好巧，方才九姐姐是回头冲我笑呢！”如姐儿在家中排行第十，腊月十三生人，只比我小一个多月，是十二叔郭士亿与小妾施玉兰的女儿，乃为十二叔独女，所以辈得宠爱，诗书礼仪皆按嫡女培养，所幸她倒还成器，带出门别人也只会以为她是嫡派小姐，风度涵养皆在妙姐儿之上。
　　我瞧了一眼如姐儿，心道，这丫头，怕是计策谋略不在我之下啊！十二叔，你倒生了个好女儿！见她坐在后排端庄笑着，便也对她报以笑意。
　　枍哥儿也道：“侯爷此言差矣，九儿只是对唐诗的见解独到，想要和如姐儿探讨一番罢了，并未如侯爷所言，望着惜载含笑。”
　　“惜载（zai三声）”是锦哥哥的字，枍哥儿称他们两人一为“侯爷”，一为“惜载”，亲疏之别听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