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深》桑梓绿樱

3、庭院深深深几许3 “不疼

　　“不疼？怎么可能不疼呢？哎呦，这小胳膊都青了，林妈妈，把我的冰玉八琦软香膏拿来给盈丫头抹上。”祖奶奶发话了。

　　门外有侍童报柳夫人来访。我抬眼向门外望去，门外的人背着光，模模糊糊看不清容貌，不过按身形看却是一妙人。待她进来，向祖奶奶见过礼，又与娘亲行了平礼，最后由我和盈盈向她请安。

　　柳姨虽然年过三十，却也是保养得极好的。她上身着丁香色藤纹弹墨软烟罗衫，下罩象牙白拖地长尾银纹绣百蝶穿花裙，外围竹青色披帛。头发绾成惊鹄髻，正中别一点翠梳篦，两边斜插蜻蜓点水珍珠累丝金步摇，再以各色宝石珠花点缀，耳垂烧蓝翡翠耳铛。我心里暗道如此之美人也。

　　柳姨是江南人，软软糯糯地开口：“不必着急，若是在寻常人家，孩子之间玩闹，不小心摔了一跤，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咱们是高门侯府，平民百姓企之不及，只孩子摔倒这般小事也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回跑一趟。盈儿顽劣，给相府惹了不少麻烦，妹妹在此给姐姐赔个不是，望姐姐海涵。”

　　娘亲笑着上前，拢住柳姨的手，低声道：“说句贴己的话，谁家孩子摔了不心疼呢？咱们虽是高门侯府，可这道理还是要讲的。明明是九儿淘气，带坏了盈丫头，倒是妹妹先赔起不是来了，姐姐心里有愧，那这些东西，就请户部侍郎府收下吧！就当是我们相府的一点心意。九儿是一向顽皮惯了的，这次正好让她收收心，那……这次的事，还请侍郎府就此停过吧……”

　　我一听收心二字，登时皱了小脸，郭家相府上上下下千余人口，都被娘亲治理得服服帖帖，娘亲自是有百种方法能让我千般后悔，万般难过。指不定又想出什么招儿治我呢。纵使罚得不重，难受肯定是要有一番的了。霎时，心里像放了块万古寒冰那样凉。

　　二人又推搡了一番，此时才有了结果：盈盈跟着柳姨回府，东西也自然没要。今日的事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只不过为了这几世的交情，大家都不明说而已。

　　事后，祖奶奶先让娘亲回去，又遣散了一屋子的丫鬟媳妇，独留下我和林妈妈。

　　祖奶奶拉起我的手捂在心头，我感觉得到她的心脏苍老却有力地搏动着，她张口冲我讲话，温热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许多年以后我再想念这样的气息，可是却再也体味不到了……

　　她说：“九丫头，莫怪祖奶奶，在这高院深墙之中，你若犯了错，就要有人替你受罚，你是相府小姐，自然罚不得，不必担这责任，若是以后进了别人家门儿，受罚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九儿记得了，谢祖奶奶教诲。”我笨拙地弯下腰，向她行礼。

　　一旁的林妈妈掩唇笑道：“我跟了老太太这么些年，也见过不少的哥儿姐儿养在老太太房里，还是妤姐儿最得老太太的眼缘。虽然不是老太太养大的，但每回过来，老太太都少不得要教几句呢！”

　　我心下一惊，因为娘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舍不得放到祖奶奶屋里寄养，就亲自养大，我五岁之后独自到甘梨院居住，我有许多叔祖父、姑奶奶、叔伯姑姑都是在老太太屋里养大的，现在看来，他们的前程都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