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七池

19、你走我送你 你离开了，

　　旅途的人不知道什么城在路上等着，但依旧会用各种假设把他填满，换言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城，没有形貌也没有轮廓，要靠别的城把它填满。《海上钢琴师》里有这样一段话“路上的人都喜欢寻根究底，虚度很多光阴。冬天忧虑夏天的迟来，夏天担心冬天的将至。所以你们不停地到处追求一个遥不可及，四季如夏的地方，我并不羡慕。”有时候想想，我就犹如这陆地上的人，活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追寻着遥不可及。
　　我不知道自己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自己以为最想了解的实情，会是这样的失魂落魄，头就像炸开了一样的疼，袭卷每一个毛孔，院子里的蓝色的风信子不停的摇曳，粗壮的树挺立在一角，坚定的守护着悬挂着尘埃的秋千，厚厚的灰尘落在米色的木板上，悠悠的做着自己的梦，无论何时，你不得不承认，时间是最坚强的记录者，它不言不语，微笑着安静的记录那些经历，不论多沉重的记忆，都会在它的冲刷下老化，忘记了疼痛，谈笑风生。脑海里蹦出这样一句话：‘开心的时候，有人分享，才有意思。不开心的时候，有人安慰，我们才有勇气去面对。把开心和不开心的人都留给自己的人，理智、但孤独。’

　　亲爱的，你孤独吗？

　　我不晓得夏芝渊怀着怎样的心情告诉我这一切，也不知道我是怎样的努力才能做现在看起来毫不费力，我一直想要逃避，逃开十分痛苦的自己。七年前的风信子丛中，夏芝渊离开我去了容得下他的更广阔的地方，七年后的七月份，在唯美的樱花树下，再次弃我而去，湛蓝的天空褪去自己的色泽，守护着太阳灼热的光，飞往法国的最后班机缓缓起飞，带走了有关我们的一切，夏芝渊这次离开，我没有逃，站在他对面的花痴丛中的我，一动不动。
　　“再见。翎惜。”一样温和的口气，一样与世无争的侧脸。
　　“再见。”我抬头看着天空的云朵，时时向西移动，闭上眼睛“渊。”
　　夏芝渊释怀般的微微一笑，无需多言。
　　因为，
　　我们都知道，此次再见，是再也不见。
　　夏芝渊潇洒的转身，阳光穿过他的侧脸，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背影，我紧紧的抓住身边的手，阳光的味道从我冰冷的指尖渗透，林左甄关切的看着我，“还好吧？”我点点头，转过身去，背对远走的夏芝渊，背对熙熙攘攘的登机口，仰起头，雪白的云彩努力的朝着夏芝渊的方向移动，我紧紧的捂着嘴，不转身，不低头。

　　你走，我送你，
　　我会一直一直仰望着天空。

　　是的，夏芝渊走了，这一次，不会再回来了。谁都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那晚在圣湖的樱花林中，我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眼中的雾气愈积愈厚。

　　你知道宇宙中的黑洞吗？把一切都吞没的那种能力。
　　我见到了，潜伏在人世间的巨大的黑洞，即将吞噬我的一切。
　　“翎惜，没事了。”浅浅的声音落在我的肩头，阳光的味道在夜晚中安静的炸开。林左甄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对不起，现在才来接你。”
　　我一个愣怔，不是因为林左甄，而是林左甄身后的沾染着樱花忧伤味道的影子，“好久不见，翎惜。”
　　“你、你......”我哽咽了一下，嗓子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认识哥哥了。”淡淡的口气，淡淡的影子。
　　“叙旧的事以后再说，你知道该做什么吧。”身边的林左甄对着程翎澈说。
　　“渊，好久不见。”程翎澈不紧不慢的走到夏芝渊身边，拍拍他的肩“是程家对不起你。”程翎澈叹口气，“我以为轩儿的死能给沐家一个交代，守住这个秘密，惜儿就不用受到伤害，看来我错了。”
　　夏芝渊靠在树干上，像被抽走灵魂一样的面无神色。
　　“父亲不允许在音乐界初露的轩儿和沐桓的感情，所以把沐桓送去了法国。”程翎澈顿了顿“对外界宣布了他的死讯”
　　我呆呆的看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讲述着姐姐的故事，靠在林左甄怀里，一动不动。
　　“翎惜，你姐姐有脑癌你知不知道，可因为你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又听到沐桓的事情，所以......”
　　“为什么不告诉她”我打断了程翎澈的话，“为什么不告诉姐姐桓哥哥没有死。”我冲着他吼道。泪珠像断了线，簌簌的往下落。
　　“那样的话，他们不就又在一起了吗。”程翎澈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为什么，宁可让姐姐死，也不成全他们，为什么？”我无法控制现在的自己，心中建好的堤坝，突然在一瞬间坍塌，然后洪水决堤。
　　程翎澈只是轻声的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姐姐也不能活过来啊。
　　良久，
　　“所以说，沐桓现在没死对吗。”一直沉默的夏芝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的惊人。
　　“嗯。”程翎澈点点头。
　　七月的夜晚有点潮湿。

　　我们都被骗了，被上一辈制造的棋局所笼罩，亲手埋葬了自己最看快乐的时光，我是如此，姐姐是如此，桓哥哥是如此，夏芝渊亦是如此。
　　走出机场，我长长的吁了口气，七月中旬的阳光是发亮的，亮的有些许刺眼，林左甄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言不语。
　　我们还小，懂得的太少......